梦凡欣和公公于慎言、丈夫于建德一起吃了饭,收拾刷洗了一番,徐惠英的煎饼也烙好了。她把鳌子用豆油擦了一遍又一遍,直至鳌子被擦得油汪汪、亮晶晶的,才将鳌子掀起来,在墙上靠牢了。又用苕帚将鳌子底下的带着火星的灰扫堆到了一边,并将鳌底扫的干干净净,才将之前洗好的山芋和茄子放在地上,用她家的大铁盆卡住,再用苕帚将刚才扫在一边的含有火星子的灰重又盖在铁盆上,堆了一个大包,才将从鳌窝里走出来。用她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坐儿子的身边,伸手抚摸着儿子的脸,说:“只要她以后不欺负俺儿一家子,赔点钱也值了。是吧,凡欣?咱不疼这钱。俺两个老骨头架子还能干。”徐惠英看向孟凡欣。
孟凡欣早已将一大柸子的煎饼端出来放在院子里的小石台子上,耐心地叠起来。于慎言蹲在磨道边吸着烟。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商量着。
“爸,等会儿我找白化雨,把钱拿给他,您就放心吧。”孟凡欣怕公公生气,干脆就不让他去。
“不,还得我去,你镇不住她(魏东美)。她不敢对我怎么样。”于慎言吧嗒吧嗒地抽着烟,一股股青烟从他的鼻子喷出来袅袅上升。他的胡子都白了,头发也没剩几根黑色的,毫无精神气地趴在他油腻腻的头皮上。眼睛深陷,鼻梁突出,颧骨高耸,整张脸上瘦骨嶙嶙,整个人也只剩一把骨头。孟凡欣不禁眼睛湿润,泪盈眼眶。老人这辈子受了多少煎熬,才这样身心疲惫。还要用力顶起他们头上的这一片天。她心里充满了感动。但她不动声色,继续她手上的活。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决定:好好努力挣钱,再不要让面前的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为他们操心,而是要给他们一个幸福的有经济保障的晚年。让他们这辈子吃的所有的苦,在今后的有生之年,化作甘怡和甜蜜,再不用为吃饭穿衣发愁,再不用为他们儿子的身体担忧。
“建德,你回家把我的包拿来,看看里面有多少现金,加上你报销的钱,应该使不了。”孟凡欣扭头对于建德说。
“好的,”于建德答应着,并安慰他那饱经风霜的父母说:“家里的东西都不要卖了。我们手上够了。都是我不好,害得老爹老娘是有媳妇跟着一起受惊受怕又受罪。”说着,眼圈也红了。
“行了,赶紧去家拿去吧,我叠完煎饼咱就去还钱。”孟凡欣催促道。
“还了这个钱,做生意还有本钱吗?”一直默不作声的于慎言磕了磕他的长烟袋,转脸看向儿媳妇问,起身走向大门,蹲在门欠坎上重新按满了烟锅,点上火,吧嗒吧嗒又抽上了。
“有,您就放心吧。”
“怎么样了,大哥?够不?我手里有点,都给你拿来了。”于慎奎从东边过来,来到于慎言的面前,将一个塑料袋子递给于慎言说。
于慎言这才站起身来,把他兄弟与于慎奎领回家里,孟凡欣赶紧停下手里的活找两个板凳,一个递给给于慎奎说:“俺三叔来了,坐吧,跟俺爸说说话。”另一个递给她的公公于慎言老爷子,说:“给,爸,你也坐。”
于慎奎接了板凳,老哥儿俩个坐下。徐惠英去屋里给她堂弟倒了碗放了糖的白开水,端给他说:“兄弟,喝茶(咱们这儿白开水就叫茶)。多亏了你帮忙,要不,你看俺这一家子,病的病、老的老,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嫂子,咱是一家人,别说那见外的话。为了咱自己,这算个啥?”于慎奎真心地说。
确实,他是把他大哥这家老弱病残当成自家人看待的。不像一些人,虽然生的近,却一直在看笑话。他是个心地善良,而且非常有正义感,是那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他最看不得谁被人欺负。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大哥呢?
当他把拿来的钱递给于慎言的时候,于建德按住他的手说:“三叔,感谢您一直以来对俺的照顾,这钱您先拿着。我家里应该够还白化雨的损失。如果不够的话,我回来再跟您要。”说着,于建德就从孟凡欣那里拿了钥匙,回家去了。这边老弟兄两个,坐在院子里说着话。
于建德回来,当着他爸和他三叔的面点了孟凡欣包里的钱,还有四百五十六块钱,长出了一口气,说:“谢天谢地,使不了。”并将钱递给他爸于慎言,于慎言颤抖着他那瘦的跟鸡爪一样的手,点出三九十七块钱,因为没有八毛,就添了两毛凑了个整。他把剩余的钱递给他儿子说:“把这个收好。做生意不够的话,我再踢弄踢弄,给你凑。”说完就站起来,于慎奎也跟着站起来,并对建德说:“我这个不多,给你先用着。不够再想办法。”
建德又一次挡住他的手说:“三叔,等办完了这个事,不够的话我再问你要。现在,这个您老先拿着,装好了,别掉了。”于慎奎没办法,只有把钱重又装回口袋,说:“要用的话记得问我要。”说完就跟他大哥去了白化雨家。
两个老头子一路无话。来到白化雨的家时,门上却挂着一把大锁。两人站在门口讨论着白化雨一家子的去向。这时,白化雨的邻居走过来,问:“两个老爷子找白化雨?”
“是的。他人呢?”于慎奎问道。
“是这样哈,两位老爷子,白化雨搬走了。临走他让我跟你们说:那个钱不用还,权当让魏东美长点教训。说本来也不怨你们,就魏东美那样,整天东家吵、西家闹的,放谁身上谁也受不了。”
“哦。都搬了了吗?还回来不?”于慎奎问。
“回不回来我不知道,但这钱不要是他临走时一再跟我说的,让你们两位老爷子宽心,他不会来找事的。”
“好的。谢谢你哈。”于慎言终于说话了,“他这么一走,我倒觉得对不起他似的。”
“没事,老爷子别想多了。他欺负恁一家子够狠。她走了,咱们庄就安静了。”
“好,那你忙,我们走了,谢谢!”于慎奎双手合十,再次向那个年轻的庄邻表示感谢。
于慎奎一路安慰着他大哥于慎言,路过于慎言的门口没进去,直接回家了。
徐惠英把鳌窝里埋着的山芋和茄子扒出来,院子里顿时香气四溢。她把山芋放在一个小盆里,香甜软糯的山芋身上的糖渍溢了出来,让人垂涎欲滴。徐惠英找个盖子盖上,省的等孩子放学的时候凉了。又把烤熟的茄子撕成一条一条的,用酱油醋辣椒蒜等佐料拌了,放上香油,直馋的于建德先吃为快。但他也只是尝尝罢了。要等孩子放学一起吃,更要等他爹回来一起享用他妈的最拿手的美味佳肴。当然,还得配上两个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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