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相留醉
1
城中首富商钰的婚事,是近段时间以来,城中百姓最为津津乐道的新闻。且不说排场如何大,只说娶得是城中拔尖的美人儿——孙府的小姐,就足以令人歆羡了。
吹吹打打热闹了一整天,宴完宾客,商钰带着喜悦,迈着蹒跚的步子进了洞房。洞房里一色的大红,在龙凤红烛的闪烁光芒中,如梦如幻。
盖头被揭开,羞涩的新娘如同盛放的鲜花,动人心魄。此情此景,即使没有酒,也令人沉醉,何况商钰方才在酒宴上已经饮了不少。新娘面泛桃花,红唇欲滴,看得商钰意动神摇,一只手温柔的抚在了红唇之上。
新娘子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随即菀尔一笑,秋波微转,看得商钰失魂落魄。
夜深人静,洞房传出新娘子凄惨的叫声——商钰真的丢了魂魄,一命归西了。
商府上下都沸腾了,管家把家人都约束在洞房之外,派人去报官。
捕头邢勿行带人赶到时,洞房中除了管家命两个丫环把吓得人事不省的孙小姐扶出洞房,其他都保持着原样。
邢勿行带人仔细查看了商钰的尸身,断定是中毒身亡。又搜查了洞房,没有发现毒药。
“头儿,洞房的点心和酒都验过了,没有毒!”捕快向正坐在花厅,看手下询问商家仆人的邢勿行禀报。
“洞房里的东西没毒,那就是昨晚在酒宴上中的毒——”邢勿行叫过旁边的管家,“昨天的酒宴可是你一手安排的?”
管家战战兢兢地说:“是小人安排的。可官爷,这酒宴,我们家里的人还有宾客都吃了,没有人中毒啊!”
“把商钰昨晚用过的杯盘碗筷都验一下!”
“官爷,不用验了,老爷是不会在酒宴上中毒的!”管家说。
“头儿,这是商钰在酒宴上用的餐具。”
看了一眼,邢勿行就明白管家的话了,商钰的杯盘碗筷都是纯银的,如果有毒,他一早就发现了。
“你家老爷平时吃饭也是用银餐具吗?”
“是。老爷说喜欢上面錾的花纹。”
邢勿行对着光,仔细端详了餐具上的花纹,说不清楚是什么花,连绵不断地绕了餐具一周,所有的餐具上都是,就连筷子上也是。
“这是什么花样?”
“小人听老爷说过,叫什么胭脂泪,具体是什么,小人也不知道。”
“胭脂泪出自唐后主的《相见欢》。”孙小姐由丫环扶着,脸色苍白地向邢勿行施了一礼,“这胭脂泪,我曾听商郞讲过,是一种生于悬崖峭壁上的花,甚是娇艳,只是有剧毒。商郞见其娇艳可爱,就为它命名为胭脂泪,并镂刻在餐具上。”
“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花商老爷也见过?你家老爷功夫应该不差?”
管家说:“小人从没见过老爷练功。老爷是生意人,一向只和生意人来往。”
邢勿行审视着孙小姐,说:“孙小姐可听商钰提起过江湖事?”
孙小姐欲言又止,蹙着眉,咬着下唇,似是内心挣扎不已。邢勿行也不催促,只默默地看着,他忽然发现,孙小姐的嘴唇上擦着血红的胭脂,与苍白的脸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刚刚经历了新婚丈夫猝死的打击,又折腾了这么半夜,这孙小姐倒还有心思涂胭脂?
东方渐白,邢勿行把眼前的孙小姐看得更清楚了。果然是个美人,虽然已换上了素服,脸上的浓妆也卸去了,更显露出精致的五官。只是,嘴唇上的胭脂红太引人注目。
良久, 孙小姐似乎下定了决心,说:“我曾听商郞提起过,只是不知真假。商郞年少时,也在江湖上走动过,与红袖添香派的掌门有过一段纠缠。似乎两人还订过亲,后来却不也也之了,商郞语焉不详,我也没有多问。不知与商郞的死有没有关系?”
红袖添香?邢勿行虽然身在官门,在江湖上也常走动,这红袖添香派他也是打过交道的。五年前,红袖添香老掌门把掌门之位传给了座下的二弟子红霓,大弟子红裳不服,盗取了掌门印信出逃,当时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
至于红霓的感情纠葛,江湖上没有流传,邢勿行也不知道孙小姐说的是真是假。捕快询问商府仆人结束,说法大概都一致,也找不出头绪。因此,他吩咐管家管束好家人,有发现及时向官府禀报。
离开商府时,孙小姐命管家送客,邢勿行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向后看了一眼,然后离开了。
出了商府,邢勿行吩咐捕快暗中监视商府,尤其是孙小姐的一举一动。他回头的刹那,看到了孙小姐嘴角不易察觉的笑。
2
红袖添香派座落在一处依山傍水的山谷中,寻常少有人迹。该派祖师开宗的初衷,是为了教授女子武艺,不受人欺侮。传到今日,已经是江湖中不容小觑的大门派了。
不过红袖添香门规并不古板顽固,门下弟子如果有心爱之人,或是家中定有婚事,皆可自由成婚。就连掌门也是可以成婚的。
这点让邢勿行很有好感,因此,当年红裳盗取掌门印信出逃,红霓除了门下弟子,武林中人只求了邢勿行一个人。虽然最终捉住红裳的不是邢勿行,但是,是邢勿行的义父,所以这感激之情,就连邢勿行也连带在内了。
快马加鞭到了红袖添香所在的山谷入口,一块平整如镜的大石头立在入口处,上有篆书大字:红袖添香。
邢勿行下了马,大石头后边转出两个人,都是一样的装束,青色发带束发,月白色衣裙,手里各执一柄龙泉宝剑。
“在下邢勿行——”
不等他说完,两个人一齐向他攻击,招式虽然一样,只是攻击的部位与速度不一样,一上一下,一快一慢,配合得天衣无缝。邢勿行不敢托大,手里的剑虽然没有出鞘,却也舞动得密不透风。一时难分高下。
“师妹,住手!”一名女子从山谷中出来,向正在与邢勿行打斗的两人叫道,“掌门有请邢捕头!”
邢勿行随着女子进了山谷。掌门红霓正站在大门之外,远远的向邢勿行抱拳致意。
“邢捕头,冒犯了!”及至邢勿行走近,红霓又施了一礼。
“不敢!”邢勿行赶忙还了一礼,“只是不知为什么,这两位姑娘要攻击在下?”
“请到厅上用茶,容我慢慢说。”
原来,在邢勿行到来的前夜,红袖添香门内突然出现了刺客。这刺客也怪,说是刺杀掌门,也不见刀光剑影,只是花拳绣腿的在前院后院转了几圈。
门内弟子围着他,他不慌不忙的,只是和人周旋。刺客一般都是蒙着面,为的是不被人认出身份,可这刺客虽然穿了夜行衣,也蒙了面,偏偏好像故意要让人知道似的,轻轻松松地就被人挑下了蒙面的黑布。
所有人,灯火通明之下,都看得清清楚楚,刺客就是邢勿行。更为怪异的是,刺客逃出重围,翻墙而去时,还不忘回头大叫了一声:“我邢勿行还会回来的!”
所以方才那两名弟子听到“邢勿行”三个字,才会不容分说就动了手。
“这一定是花玉瑶那蹄子闹的鬼。”红霓端坐在掌门座位上,说这话时,表情略带俏皮,“花玉瑶是我的义妹,也是我师父的义女。”
“义女?”邢勿行疑惑的说,“为什么不收为弟子?”
“这有个缘故。我师父为人和善开通,因此门下弟子众多。这花玉瑶当初是难中被师父救起的,原本也要收到门下的,只是这丫头鬼灵精,偏偏又不爱受管束,师父也就依了她,认做义女,传授她武艺,只是不用门规约束她。”
“那这花玉瑶现在何处?她又为什么要闹这么一出?”
“师父在时,她偶尔出游,师父仙逝之后,她就是偶尔回来了。这又有近两年没有回来过了。至于昨夜的闹剧,我想是邢捕头有什么碍着她了,她想让你吃点苦头吧。”
“她冒充是我,当真很像吗?”
红霓笑了,说:“大概除了我,没有人能认出来吧。这丫头的易容术,当今武林怕是无人能出其右。”
易容?邢勿行灵光一闪,似乎捕捉到什么重要信息,一时间又想不通。
邢勿行把商府的命案以及自己的来意向红霓讲述明白,说:“掌门可听说过商钰其人?”
“商钰?”红霓沉吟着,“这倒没听说过。不过这个名字倒让我想起了另外一个人。玉面郎君商易朗——”
商易朗!邢勿行一拍桌子,感觉醍醐灌顶。难怪他见到商钰的遗体,会觉得有几分眼熟。原来他就是当年江湖人称赛潘安的玉面郎君!
“商易朗与花玉瑶可有过男女之情?”
“这倒没听她提起过。再者说,凭商易朗的身手,什么人能让他束手待毙?”
邢勿行点头不语,商钰是个生意人,被人毒杀是轻而易举的,若是商易朗,就不是容易的事了。什么人能让他束手待毙?花玉瑶又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3
从红袖添香回来,还没有进城,邢勿行就看到一名小捕快正骑着马,行色匆匆地赶路。小捕快看到邢勿行,忙勒住了马,向邢勿行禀报:“头儿,你可回来了!孙小姐闹着要回娘家呢!”
孙小姐?邢勿行心说“不好”,快马加鞭地赶到了商府。
管家带着一群丫环,挡在商府大门口,门内是一身家常衣裳的孙小姐和一群孙府的仆人,其中一个年纪稍长,是孙府的管家,正在和商府的管家交涉。
商管家:“邢捕头离开时吩咐过,这府里的人要离开,都得禀报过他。如今夫人要回娘家,我们也拦不住,只是等邢捕头到了再走,小人就不担责了。虽然老爷去得突然,可夫人毕竟是夫人了,这家里您不主事,小人也说不得。只是求夫人体恤小人的为难之处。”
孙管家:“洞房突然生变,我们小姐受了惊吓,你们不请医问药,我家夫人爱女心切,先接了小姐回府,诊视过无恙,自然会回来主持大局。哪有下人支使主子行事的?”
正吵闹间,邢勿行带人赶到了。他在马上遥望人群中的孙小姐,虽然样貌与前日所见的一样,神态气势全然不同,这个孙小姐倒更像是养在深闺的富家千金,没有前日那位眉眼中流露出的英气。
“众位请稍安勿躁!”邢勿行走到人群中间,又打量了孙小姐,身上连素服也没有穿,头上也点缀了些珠翠,脸上虽薄施脂粉,嘴唇上却没有涂胭脂,“孙小姐受了惊吓,回娘家休养也是常情。只是在下有些问题,孙小姐回答之后,就可以回家了。请先回正堂。”
商管家见邢勿行到了,总算放下心了,吩咐丫环备茶。
回到商府的过程中,邢勿行故意放慢了脚步,落后孙小姐一步距离,着意在她的一双脚上。鞋后跟处沾着些许尘土,走路时脚步虽然袅袅娜娜,只是与习过武的人终是不同的。
“孙小姐,请你讲一下洞房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坐定之后,邢勿行开门见山地问。
孙小姐似乎不愿回忆,轻叹了一声,说:“其实我这几天,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天我正在洞房中等待夫君,忽然闻到一股很淡的香味,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待到我醒来,已经是隔天了。而我也从洞房移到了客房。”
邢勿行完全确定,当日在商府见到的孙小姐,就是花玉瑶,她之所以冒充孙小姐,一来是为了杀商钰,二来是为了把他引到红袖添香,她就可以借机脱身了。
好个花玉瑶!邢勿行倒对她有了几分兴趣。
“孙小姐可曾听商钰提起过花玉瑶其人?”
孙小姐摇了摇头,不假思索地说:“我的婚事是父母之命,此前我从未与夫君有过接触。”
“多谢孙小姐配合,请自便!”
孙小姐带着孙府的管家仆人离开了。邢勿行独自踱着步,不知不觉走到了洞房。洞房里的一切还保持着原样,梳妆台前一盒胭脂仍未合上盖子——胭脂!邢勿行心头一震,当日查看洞房时,这胭脂盒的盖子并没有打开!
他疾步走到妆台前,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垫着拿起了胭脂盒子,上面的花纹也是胭脂泪,翻过来,盒盖内刻着一首词:胭脂泪,相留醉。邢勿行拿起盒身,在盒底刻有三个字:赠玉瑶吾爱!
花玉瑶!果然是你!邢勿行放下胭脂盒,大步出了洞房。他吩咐了商府管家及下人,命案的事不许对外人走露一丝风声。回到府衙,邢勿行向知县大人禀报之后,吩咐捕快张贴了告示,告知百姓商府命案是因为商钰饮酒过度,且心情激动而猝死,并非他人谋杀!
百姓对于命案的关注转淡了许多,街头巷尾也渐渐没有人提起。邢勿行与手下的捕快,每日仍是照常巡街,只是在街市上巡视时,他们都有意无意地向路人的嘴唇上扫一眼。
离开红袖添香时,红霓向邢勿行说起关于花玉瑶的事,说:“这丫头虽然易容术精致过人,只是心性顽皮,且又最爱红色,每次易容不论男女,都要在唇上涂上大红胭脂,看着怪异。也是因为如此,昨夜他扮成你时,我才能认出来!”
花玉瑶杀了曾与自己有过情感纠葛的男人,又是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新闻,难道就这么轻易脱身而去?那又在洞房中放那一盒胭脂做什么?这么明目张胆地向众人昭示自己的成就,她就不想看看衙门到底是怎么处理的吗?
所以邢勿行料定了花玉瑶还在城里,只是易了容,不容易分辨。
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4
百花楼新来了一名花魁,名叫红袖,容貌无双,歌舞更是无人能及。才来了几天,就把满城的富家公子都勾去了魂魄,日夜流连难舍。
红袖姑娘卖艺不卖身,对那些趋之若鹜的富家公子正眼也不曾看过一眼,偏偏对何良公子青睐有加。众人连敬红袖一杯酒也不能如愿,何良公子却约了红袖明日游湖。
风和日丽,佳人才子在画舫之上,抚琴吟诗,对酒当歌,真是人生乐事。何良独自对着红袖,只觉一颦一笑都带着柔情似水的情意,尤其是那嘴上血红的胭脂,看久了只觉魂销。
红袖一曲终了,笑着说:“何公子只顾盯着红袖的嘴看,可是想吃这嘴上的胭脂?”
一句话落在何良心上,如放出了成千上万的蚂蚁,细细微微地爬满了全身,让他坐立难安。一握拳,他起身向红袖扑去,红袖并没有惊慌,反而笑得更加娇媚动人。眼看何良就要把红袖揽在怀里,一道剑光横在了两人中间。
红袖正要抬起的手中捏着一支细细的笔,笔头沾着血红的胭脂膏。突然出现的剑光让她不得不收了手,身子轻巧地向后退了尺余,抽出了腰间的软鞭。
邢勿行在船上站定,提起何良的衣领,把他扔到了旁边的船上,命捕快带其离开了。
此时船上只有邢勿行和红袖,他收了剑,悠然地坐在椅子上,向红袖说:“又见面了,玉瑶姑娘!”
红袖先是一惊,随即坦然一笑,在邢勿行对面坐了下来,说:“红霓姐姐都告诉你什么了?”
“知道的,她都说了,还有不知道的,姑娘亲自为在下解答。”
“还有你邢大捕头不知道的?我可是听红霓姐姐对你赞誉有加呢。”花玉瑶俏皮地笑着,宛若纯真少女。
“姑娘从商府离开前留下了一盒胭脂,其意不只是想说明商钰是中胭脂泪的毒而死的吧?若是这样,应该在邢某初次到商府时,就点出来,事后放在洞房,分明是在嘲笑衙门的人无能,连毒药来源也找不到?”
花玉瑶点头微笑,说:“不错,你果然有些才能。”
“也多亏姑娘那盒胭脂,如果没有盒底的刻字,邢某也不能确定这案子就是姑娘的手笔。”
花玉瑶眼中迷茫,一瞬而过,笑着说:“我倒忘了盒底还有我的名字。”
“情人所赠的东西,这么轻易就忘了吗?而且,若说商钰与姑娘有情在先,其后又娶孙小姐是负心薄情,这何良难道也与姑娘有旧情?”
花玉瑶笑得花枝乱颤,说:“邢捕头,你这么会编故事,不当捕快,可以去写书了。我和商钰那种人能有什么情?这何良就更没瓜葛了。”
原来,花玉瑶一向自在悠游,为人也是恬淡为上,不愿与人纠缠些蝇头小利的事,只是最见不得世间的女子被薄情的男人欺侮。那年,她到山间游玩,遇到一名女子坠崖,千钧一发之际,被她救了起来。
女子说与商易朗两情相悦,在他的怂恿下,把家传的武功秘籍偷了出来送给他,只是没想到,他练成武功之后,就变了心。女子背负着背叛家族的罪名,难以面对家人,因此想要一死了之。
花玉瑶劝说女子回心转意,并向女子承诺会取回武功秘籍。在寻找商易朗的过程中,花玉瑶发现其虽有玉面郎君的美称,却仅限于样貌,人品口碑恶劣到令人发指。他只不过是一个以女人为踏板,助其上升的小人。
轻而易举,花玉瑶就接近了商易朗,并使其很快坠入情网。原本不打算杀人的花玉瑶,面对着虚情假意的商易朗,突然动了杀意。她把商易朗带到悬崖边,指着崖下的花,要他去采。商易朗只是微微一笑,如猿猴般轻盈自如地就采到了花。
见识过商易朗的身手,花玉瑶自知不敌。看到他从崖下采到的花,她又有了主意。那花叫做胭脂泪,有剧毒,商易朗却不认得。花玉瑶告诉商易朗要用此花做胭脂,并要商易朗在胭脂盒上刻字,以铭记此情。
胭脂做好了,胭脂盒上的字也刻好了,花玉瑶只等商易朗情动时,为这胭脂要了他的命。没想到,商易朗一夜之间,从江湖上消失了。
5
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花玉瑶四处寻找商易朗无果,偶然在这城中闲逛,遇见了城中首富商钰。彼时花玉瑶易了容,只是一个平常样貌的女子,商易朗自然不会正眼看。
从茶楼中探听到的消息,让花玉瑶杀商易朗的信念更加坚定。
没有人知道商钰是从哪儿来的,只知道他身家丰厚,一到这城中就置下了无数的产业。
花玉瑶知道商钰是从哪儿来的,连他的钱的来源也知道。她在寻找商易朗的这段时间,听说了很多富家女痴迷才俊,落得人财两空的故事。她特意向这些女子询问了才俊公子的样貌。
所有人说得都是一样,就连相处时说的情话也没有太大变化。
江湖上的玉面郎君销声匿迹,这城中凭空出现了一个富户商钰。
“商钰与孙家结亲,表面说的是出游时偶遇孙家小姐,倾心不已,其实只是贪图孙家的家业罢了。”花玉瑶摆弄着手里的笔,沾着胭脂膏的笔,“我在洞房里点了迷魂香,迷晕孙小姐之后,我易容成孙小姐等待商易朗。他本已经醉酒,再闻了迷魂香,再好的身手也没有还手之力了,我就把这胭脂涂在了他的嘴上。”
“商易朗中毒之后,嘴唇发黑,胭脂红完全不留痕迹,这样杀人,的确巧妙。官府纵然知道是中毒而死,一时也找不到头绪。”邢勿行轻轻拍着手,赞叹说。
“这只是其一,其二是,商易朗一生欺骗女子无数,死在这胭脂之下,想必他也无怨无悔。”
“那何良呢?他又怎么该死了?”
“他啊,他可是意外之外的事。我杀了商钰,本打算离开的,见到你,就暂时不想走了。我听红霓姐姐夸你很好,就好奇,怎么个好法?所以又扮了孙小姐见你,并且在洞房放了胭脂盒子,想试试你的手段。就这么一耽误,又听说了一桩薄情郎的故事。”
那何良是富家公子,出游避雨时,偶遇农家女,就动了心。勾引农家女有了身孕,他竟然不理会,还要与别家的小姐成婚。农家女抱着孩子去找何良,被他拒之门外。天寒地冻的,农家女抱着孩子在何家大门外坐了一夜,母子都被冻死了。
这样的男人,花玉瑶自然也不会容他逍遥。她易容之后,自荐到百花楼,就是为了引何良上钩,好除掉他。
花玉瑶凝视着邢勿行,带着审视的意味,“难怪红霓姐姐夸你,你果然与一般的官府中人不一样。”
邢勿行还未答话,花玉瑶身形一晃,已经疾速移到了船边。邢勿行人未动,手中的剑已然拦在了花玉瑶的面前,花玉瑶用鞭子格开剑,回手一挥,把鞭子向邢勿行的脸上甩去。船上地方狭窄,鞭子施展不开,花玉瑶处处掣肘。
两人交了数招,花玉瑶虽然落了下风,但是邢勿行出手点到为止,因此,她一时还没有性命之忧。只是邢勿行也没有要放她走的意思,花玉瑶秋波微转,计上心来。她突然伸手抓向自己的脸,硬生生把脸皮抓了下来,向邢勿行扔过去。
邢勿行没想到她会有这么一手,虽然知道是假人皮,毕竟是瞬间,且又正在交手,没有防备,急忙收了攻势,用剑把它斩为两半。回过神再看花玉瑶,已经奔到船边,他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肩头,只是迟了一步。
水花四溅处,一袭红衣如一道光映在湖面上,在波光粼粼中尤其炫目。离船有数尺的距离,花玉瑶突然回头,甩动手里的鞭子,把一件东西扔了过来,邢勿行伸手接住,是一个精致的胭脂盒,盒子上没有花纹,只刻着三个字:花玉瑶。
红衣渐渐远去,邢勿行遥望着,脑海中是花玉瑶回头时绝美又带着俏皮的笑,惊鸿一瞥,此生怕是再难忘却。















网友评论
用短篇写案子,有趣。
扎心了老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