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们聊到还有几天就开学了。本来我是想给她提要求的：开学后要好好学习，考试必须达到xx名，电子产品不能再用。。。但是看到她在开开心心地吃着饭，到了嘴边的“必须”变成了另一种柔软的说法：“开学后，你对妈妈有什么期待？”
她一愣，夹菜的手停了下来，眼睛里闪过一丝怀疑 “期待? 说了你又做不到。”
“你怎么晓得我就做不到？你先说出来看看。”
她想了想，把筷子平行搁在碗沿，坐直身体，掰着手指一条条数起来。
“第一，不要着急。”她伸出食指，在空气里轻轻点了一下，像按下某个隐形按钮，“你不要遇到点小事就着急，有时我都还来不及解释就被你的嗓门吓到了，你对我凶，我肯定也会呛你啊。”她说这话时，脸微微发红，不知是委屈还是激动。我点了点头，好像是这样，别人以为我是温柔平和的性格，只有家里人知道我的急躁和火爆。
“第二，老师的话也不要言听计从。”第二条刚出口，她自己先轻声笑了，仿佛也觉得这要求有点“离经叛道”。
她抿了抿嘴角，给自己打气似的继续说：“老师当然希望我们好，但是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比如之前的晚三，真的不适合我，我写到十点脑子都木了……我就想回家抱抱猫，瘫一会儿。如果下一次还有类似这样的事情，我希望你先问问我，而不是直接替我报名。”
我想起了上学期班主任在群里提起晚三的事情，我连“我回去和孩子商量”这句缓冲都没留，就满口答应。那一刻，我成了老师的“传声筒”，却忘了自己首先是她的“避风港”。
“第三，不要焦虑我的成绩。”她伸出三根手指，“我玩游戏、刷视频，不代表我不想考大学。我也会在数学大题里卡着思索解决的办法，也会把英语范文抄得手指起茧。只是如果我刚好在看手机，你就别马上叹气‘高考怎么办’，那种叹气会让我喘不过气。”
“第四，不要担心我的人际关系。”我会跟同学好好相处的，不要担心我跟同学闹矛盾，就算有什么矛盾，我自己也会处理好。你不要以为闹矛盾就是天塌了下来。” 我突然想起自己得知她和好友闹了矛盾，一直在想办法帮她们复合关系，可是又有心无力的那段时光。想想自己的年少时光，一样会和朋友吵吵闹闹，聚聚散散。
四条期待说完，餐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我原以为会听到“每周多给点零花钱”“不许收电子产品”之类具体可量化的要求，没想到她要的是一层层卸下我自以为是的盔甲。
我清了清嗓子，想补点什么，却发现之前准备好的“新学期必须”清单早被撕得粉碎。
沉默几秒后，我伸手夹了一点菜放到她碗里，顺势添了一句：“那我也有一条小补充——如果以后你遇到生气、委屈的事情，别急着去朋友圈、微博或者小红书发一些带名字的吐槽，有事先找妈妈。网络有利有弊，你发的吐槽也许很快就被截图、转发，甚至可能会给你带来伤害。”
她眨眨眼，居然没有反驳，只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把碗里的菜夹起来送进嘴里，慢慢咀嚼，像在消化我最后这条“反向期待”。
或许今晚的对话不是谈判，而是一次并肩的调频——她把期待的频率调到“信任”，我把要求的频率调到“倾听”。当两个频道终于对上，剩下的杂音自然就消失了。
希望我们之间多一些同频，少一些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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