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尔苏拉为新家落成举办了一场庆祝舞会,此前还添置了一样必将震惊全镇、引发年轻人欢呼的神奇发明一一自动钢琴。进口公司自费派来一名意大利技师皮埃特罗·克雷斯皮(皮斯皮)负责安装和调试自动钢琴。这个金发年轻人英俊而有教养,还非常注重仪表。作者这样描述:“他出于礼貌与主人保持适当距离,好几个星期天在客厅里汗流浃背地工作,心无旁骛的状态足可与金银器作坊里的奥雷里亚诺媲美。”类似后面这一句神来之笔,在这部小说里屡次出现。能让读者在一个屏幕上同时欣赏到两幅不同的画面。不仅节约了大量的笔墨,还强化了视觉效果以及丰富的联想。
“这个天使般的男子未戴戒指的苍的手指使用起刀叉来如行云流水,令负责斟酒上菜的丽贝卡和阿玛兰妲惊诧不已。”他还教她们跳舞,也曾和丽贝卡联袂表演了一场美妙的现代舞,从而埋下祸端。这个家开始充满爱情的气息。丽贝卡疯狂地爱上了皮斯皮,为他恸哭,为他走神,为他又开始吃土,为他燃烧自己。她死去活来的爱很快得到了他回应,安帕萝·摩斯科特(安帕萝)充当了红娘,以至于丽贝卡望着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还有结下生死之盟的无声承诺。而且,“安帕萝·摩斯利特与丽贝卡·布恩迪亚之间突然萌生的友情燃起了奥雷里亚诺心中的希望。”他一直想着蕾梅黛丝,深受折磨,却总找不到机会见面,这下应该有了指望。
蕾梅黛丝终于来到了奥雷里亚诺的小作坊。作者以诗歌般的语言描述了丽贝卡、奥雷里亚诺两个人沉醉于爱情与思念之中的惶惑不安与苦闷难耐。令读者感同身受,发出由衷的赞叹。但丽贝卡在绝望时发疯吃土,咀嚼柔软的蚯蚓,咬碎蜗牛的硬壳,陷入迷狂状态,失去意识,在毫不知耻的呓语中吐露心声,也许是作者的魔幻写法,令我唏嘘不已。而奥雷里亚诺因思念蕾梅黛丝,饱受折磨后的一系列行为举止,更让我惊诧不已。不知是外国人的风俗习惯不同,还是作者艺高人胆大,敢让奥雷里亚诺飘起来,揭开“他从童年起一直深藏心底的隐秘”,让他去找庇内拉,这位哥哥的老相好去睡觉。当他渡过难关之后,竟哭了起来。“一开始是几声不由自主、断断续续的抽泣,随后泪如泉涌,他感觉心中苦痛的块垒迸裂了。她等待着,用指肚摩挲他的头发,直到他的身体清空那令他无法活下去的黑暗。”庇内拉在问出他心中的那个她是谁后,竟承诺“等着我把她端在盘子里送给你。”
世上会有这种刻骨铭心的爱情吗?答案似乎是肯定的,在国内的长篇小说里十分罕见,但在域外的书里却屡见不鲜。庇内拉这个中年妇女,先后得到乌尔苏拉两个儿子的童贞,她是教人犯错的坏女人?乘人之危的坏女人?还是扶危济困的善良女人?书中未见明显的贬斥。只是看到乌尔苏拉在新家落成庆祝的宾客名单中除去了庇内拉一家。理由是那女人又生了两个父亲不明的孩子。其实还远不止这些,庇内拉后面又怀上了乌尔苏拉次子奥雷里亚诺的孩子。
按照小说描写的顺序,这个家庭的爱情在泛滥,以至于何迪亚气红了脸,咆哮着说出“爱情是瘟疫!”这样的话。奥雷里亚诺将和蕾梅黛丝订婚,丽贝卡将要嫁给皮斯皮。但阿玛兰妲却在心中暗暗发誓,“丽贝卡想要结婚除非从她的尸体上跨过去。”因为她也爱上了皮斯皮,爱得死去活来。因爱而不得埋下了仇恨的种子,恨得咬牙切齿。这便为她后面的一系列报复行为埋下祸根。
接下来的故事是梅尔基亚德斯的死,作者花费了大量笔墨,极尽渲染他的丧葬过程。这是马孔多死亡的第一个人,而且在何迪亚眼中是对马孔多做出过重大贡献的人,是镇上参与人数最多的葬礼。“一个世纪后格兰德大妈的葬礼或可与之媲美。”
生者已逝,但死者一那个被何迪亚刺死的普拉尔却不甘长眠地下,他在死去多年以后竟四处打探,“直到梅尔基亚德斯死后,在五颜六色的死亡地图上用一个黑点标出。”时终于找到了马孔多与何迪亚相见,二人一直聊到天亮。此后何迪亚便举止失常,被十几个人捆绑在院中的栗树上。
看完这第四段落,已经完全理解《百年孤独》为什么叫魔幻现实主义的世界名著了。马尔克斯写得太魔幻了,能以假乱真,但又不脱离现实。
这一大段落值得反复阅读和欣赏的地方太多了,不妨挑拣几处好好模仿学习:
“她放好第一卷纸带让阿玛兰妲和丽贝卡领先起舞,但机器却毫无动静。老态龙钟的梅尔基亚德斯几乎已经失明,但仍试图企灵于自己古老的智慧来修复钢琴。”看似不经意间的一句,既自然又有重要的意义。
“她将一把把泥土藏进口袋, 一边传授女友们最繁难的针法,谈论其他不值得自己为之吃下石灰墙皮的男人,一边趁人不注意一点点吃掉,心中涌起既幸福又愤怒的迷乱感觉。 这一把把泥土使那唯一值得她自卑自贱的男人不再遥远也更加真切,仿佛从他脚上精巧的漆皮靴在世界另一处所踏的土地传来矿物的味道,她从中品出了他鲜血的重量和温度,这感觉在她口中猛烈烧灼,在她心里留下安慰。”作者用这样的优美准确的语言文字来表达人物的内心活动,足以震撼读者的心灵。
“当天他们便把骨殖安葬在一个没有墓碑的坟茔里,就在梅尔基亚德斯的坟墓旁。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回到家,心里卸下了如同对普鲁邓希奥·阿基拉尔的回忆一样的良心重负。经过厨房的时候,他吻了一下丽贝卡的额头。”作者总是在不经意间,回溯既往的人和事,或者为后面的剧情发展埋下伏笔。
越来越觉得阅读《百年孤独》,好像得把书翻烂才行,不是三遍五遍的问题,而是需要十遍八遍的功夫投入。看官莫笑,这或许是我个人太过迟钝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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