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意义

    我常想，死亡意味着什么？

      小时候，觉得死亡是一件热闹的事，村里有人去世，亲人们总会从四面八方赶回来，请院子里有名望的长辈去主事，其他人也会赶去那家帮忙，小孩子们在葬礼上跳来跳去，喇叭的唢呐声隔着很远都能听到，我那个时候并不懂什么叫作生离死别。听着大人们的哭声一阵高过一阵，我不明所以，这样声势浩大的告别对于还是孩子的我来说仅仅意味着“没有”。

      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从发讣告到举行葬礼，这几天时间家里人来人往，都很热闹。这种热闹背后沉沉的难过我根本不懂得，悲痛和难过是属于大人们的，我不相信母亲会离开我，只是听到大人们惋惜感慨母亲这么好的人“没有”时，我有点害怕和恐惧，而“没有”到底意味着什么，我体会不够，所想不过是母亲远去旅行了吧，过些日子总会回来，那个时候，难受不属于我。时光慢慢走，我也慢慢长大，母亲却再也没回来过，当我意识到这种翘首以盼的日子不过是自己的空想时，我才明白她的远行是没有尽头的，大人口中的“没有”是母亲和我们的永别，她再不会出现在我生命里，无论我以多么诚挚的心祈祷盼望她回来，她都不会再回来。

      原来，热闹是寂然的，小孩眼中的热闹不过是大人们压抑自己情绪，忙着自己的事，死亡不再是一场热闹的假象。

      星期六，很平常的日子，平常到很多人不会记住它。这样平常的一天，没有预兆，爷爷走了，我赶回家时，他已经静静的躺在了棺材里，我没见到他最后一面。听到他去世的消息时，我正在高铁站上，顾不上别人异样的目光，嚎啕大哭，回到家，已接近凌晨，皎洁明晃的月光洒满大地，夜晚还是那么宁静。踏上乡村小路，路边齐齐的杂草是爷爷修剪的，不由想到那个每天都勤劳耕作的老头，在田间锄草，在雨里插秧，在地里施肥……想到以后他不会在院门边的小路上去接我，不会从柜子里拿出几颗存放许久的糖，不会跟我说庄稼的收获……我心生委屈害怕。一进家门，看到桌子上燃着的几炷香，桌底盆里冥币滚烫的热灰，听着亲人的哭声，想到爷爷这样躺在冰冷冷的棺木里面，而这样的离别意味着永别，眼泪再也止不住。回来的那晚我在爷爷的灵堂前坐到了凌晨五点过，回想他在我生命里出现的每一个场景，每一个瞬间，生怕自己会遗忘。终于懂得这样的离开不是远行，那一刻，倒宁愿自己是个小孩子，仍可以不明所以，无所畏惧。

      家乡有风俗，逢人去世，由几个人组成的“白事委员会”便会被请来哭丧，看着灵堂前爷爷的照片，听着喇叭声，锣鼓声，和唱着他的生平，恍然他还在，清醒后便更难过。这样的场景会持续十天，老人们说，这是为了让逝者热热闹闹的走，香火不断，是为亡魂指引归路。

      死亡变得有仪式感。

      哭累了想通了，便不哭了。只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苦，苦在心头，遗憾在心头，埋怨。这么善良勤劳的人为什么会这样突然的离开，为什么偏偏是我爷爷，如果他再多活几年该多好，多活几年我也许不会这么难过。其实难过是必然的，无论他什么时候离开，我都会舍不得。

      以前看过一本书，里面说到: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地上走了一个人，天上就会多一颗星星。活着的人为了寄托想念，抬头看看星星。我抬起头，交叉的树缝中有颗明亮闪烁的星星，我想，那颗星星一定是爷爷。倘若真的有前世来生，这颗星星会不会指引逝者与生者来生再相遇，我不敢定义，但我却愿意相信天上闪烁的星星是我们离去的亲人。无论如何，这颗星星会永远闪烁在念叨他的人心里。

      大自然轮回的规律，每个人都要去遵守。生命之轻之脆弱，死亡意味着沉重痛苦的道别。怀揣一颗敬畏的心对待生命，读懂这样的离别，会更加懂得生命的意义，更加珍惜身边的人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