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雨把梧桐叶洗得发亮，赵磊捏着那张印着烫金校徽的录取通知书，指腹把"XX财经大学"几个字磨得发皱。楼下传达室的老王正跟人闲聊，说今年镇上出了三个一本，可惜那两个都没去报到，听说一个跟着亲戚去学汽修，另一个干脆南下打工了。
"小磊，不去看看？"父亲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杆在鞋底敲出闷响，"听说那学校门口的小吃摊，一天能挣好几百。"
赵磊没说话，打开手机翻出昨天刷到的视频。镜头里穿西装的学长正在嘶吼："我985毕业，现在在电子厂拧螺丝，你们告诉我文凭有什么用？"弹幕里密密麻麻的"3000块""我也是"像蚂蚁一样爬满屏幕。他想起高三班主任总说"考上大学就好了"，可现在他看见的是表哥——那个当年全村唯一的二本生，在县城超市当收银员，月薪三千二，比初中毕业就去开货车的发小少了一半。
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显示来自北京。他犹豫着接起，听筒里传来温和的女声："是赵磊同学吗？恭喜你被我校金融系录取，我们想确认一下你的报到意向..."
"我不去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第一次站在讲台演讲时那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又问："能告诉我们原因吗？也许有什么误会..."
"没误会。"赵磊望着窗外，雨停了，几只鸽子正落在对面楼顶，"我查过了，你们系去年就业率98%，但平均起薪三千五。我去工地搬砖，管吃管住还能攒下钱。"
挂了电话，他点开另一个聊天框，置顶的是"国防科大新生群"。群里正在聊每月的津贴，有人晒出银行卡到账截图，两千一，下面跟着一串"羡慕""我也收到了"的表情包。他想起填报志愿那天，招生老师说的"学费全免，衣食无忧，毕业包分配"，那时他觉得像天方夜谭，直到今天收到预录取通知，才发现原来真的有不用为学费发愁、不用怕毕业即失业的路。
傍晚时，母亲从地里回来，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是邻县职校的汽车维修专业，上面印着"毕业推荐就业，月薪八千起"。"要不咱去这个？"母亲的声音带着试探，"你王婶家的小儿子，学了两年，现在在4S店，听说..."
"妈，我报了国防科大。"赵磊打断她，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军校的录取通知书，红色的封面上印着金色的军徽。
母亲的手突然抖起来，眼泪砸在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父亲把烟杆往桌上一拍，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却笑了，露出被烟渍染黄的牙："好小子，有出息！比去那个啥财经大学强，至少不用毕业后...唉。"
夜里，赵磊把那张财经大学的通知书折成纸飞机，轻轻扔出窗外。纸飞机在月光里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垃圾桶旁边。远处传来鸽哨声，他想起生物老师说过，鸽子认路，总能找到真正想去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他背着帆布包去镇政府开政审证明。路过中学门口，看见布告栏前围了好多人，今年的高考光荣榜刚贴上去，他的名字后面，财经大学那栏被人用圆珠笔改成了"国防科技大学"，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风一吹，红纸哗啦啦响，像无数只振翅欲飞的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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