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些亲戚的称呼上,我曾有些纳闷:为啥血缘关系完全一样,将姑姑的丈夫叫姑父,却将姨姨的丈夫叫姨夫?这样的称呼似忽对姨夫欠公平。后来查找资料、咨询长辈得知:在中国古代,男尊女卑是主流思想,讲究“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一个家庭中,孩子以父亲为重,跟着父亲姓,那父亲这边的亲戚相对比母亲的亲戚要亲近一些,所以姑父的地位也会比姨夫的地位要高,在称呼上有所不同,一个用父,一个用夫。
我的姑父与我同在一个村庄,早些年在一个令人羡慕的单位工作。他为人和善,业务精湛,乐于助人,乡亲口碑好。姑父对我家的帮衬和我个人的成长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尽到了几乎与父亲同等重要的责任和义务。
在我尚小的时侯,记得每逢腊月廿三过后,大队要组织杀几头猪,供社员过年购买,凭着当时农村家户的家境,只有在外“干公”的人家才能买得起肉,而相当一些家户只能望肉兴叹,过个“眼瘾”。每当这时,我都会跟在父亲屁股后面,期盼他能买点肉,但父亲只在肉架子周围转来转去,然后低着头空手回家,这令我很失望,一脸的不高兴。但让我报有希望的是,姑父总会在腊月三十下午提着“一吊子”肉、胳肘窝夹着一幅年画到家里来,年年如此,从未间断。有一年,到除夕夜十点多了,老天迎合着老百姓“瑞雪兆丰年”的心愿,下起了大雪。一家人在浑暗的煤油灯下包完饺子,母亲轻声对我说:“钢蛋子,睡觉吧!今年过年吃不上肉了!”我感到很委屈,嘴里嘟囔着:“过年连肉都吃不上!”一家人刚睡下,忽然听到敲门声,姑父在门外叫喊:“哥,嫂子,快开门呀,我给娃娃送肉来了!”打开大门,看到已是“雪人”的姑父,父母亲一个劲用衣袖擦拭着泪水。
七十年代末,我已年满十八岁。儿子长大成人,是跟着自己“打牛后半截”,还是托人给娃寻找个营生、学门手艺,将来也能养家糊口。父亲思来想去,愁眉苦脸,不得要领。有一天掌灯时辰,姑父到家里来了:“哥,嫂子,我晓得你俩有啥心事,我想叫侄娃当兵去,这是农民后代唯一的出路,到队伍上接受锻炼,也许以后能有出息。”父亲听后脸上立马由“阴”转“晴”,高兴地说:“能成!能成!”姑父到处托人求情,我如愿以偿地穿上了军装。
男大当婚。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父母亲张罗着为儿子筹办婚事,择了吉日,但却为钱的事发愁。当时,在农村要办妥一桩婚事,至少也得千吧块钱,这对一个靠土里刨食的庄稼汉来说,就是一笔“巨款”。婚期临近,一时凑不齐钱,父母亲急得团团转。姑父在关键时刻来了:“哥,是为钱的事发愁吧?”他边说边从衣兜里掏出用旧报纸裹着的一沓钱,递到父亲手中:“这是六百块钱,先能应急,不够了我再想办法。”
农村实行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制,我家分了十亩地。但每到春播、夏种时节,家里苦于没有牲口,地里无法及时犁、耩、耙、耱,往往误了墒情。姑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不声不吭,托熟人申请了无息贷款,花了九百多块钱,在路井牲口交易市场买了一头“秦川”牛,从镇上牵回来拴在我家门前的石桩上。父亲用他那双粗糙并布满老茧的手反复抚摸着这头憨厚壮实、粗蹄笨腿、枣红毛色的宝贝“乳牛”,心里乐开了花。从此庄稼务弄得有板有眼、有条不紊,地里收成见好,家里从此告别了“粮荒”,粮仓丰盈,父亲将富裕的粮食粜出一些,来补贴家用或买些农用物资,家庭状况渐渐有了起色。
我在部队上每月能按时领取十几块钱的津贴,吃喝不愁,花钱有时“大手大脚”。第一次从部队回家探亲,刚下汽车,先在镇上的百货商店花十块钱买了一台收音机,实现了自己的夙愿,想让父母亲空闲时间解个闷收听秦腔,让妹妹收听王刚的评书《夜幕下的哈尔滨》。当我兴冲冲去姑父单位炫耀时,却受到他善意的“批评”:“你大整天将日头从东山背到西山,晒黑了脊背累弯了腰,一个‘钢蹦’当两个花,你花大价钱买了个‘洋戏匣子’能顶吃喝?以后再别乱花钱了!”尽管受到姑父的“训诉”,但这却是我家第一台“电器”,是当时家里唯一的娱乐工具。
我被组织安排到政府部门工作,工作头绪多,社会交往多,应酬也较多。姑父生怕我在新的环境下头脑“发热”,做出“傻”事来,他每遇到我总少不了“敲打”几句:“永远记住你是农民的儿子,秉承高调做事,低调做人,消除私心杂念,一门心思把公家的事干好,你的言行举动,所做所为,别让父老乡亲失望。”
姑父当下身体硬朗,思路清淅,整天乐呵呵,即将步入耄耋之年,他既是我的长辈,更是我的恩人,他对我的关爱枚不胜举,他的教诲我铭记在心。祝愿姑父颐养天年,幸福安康!
作者简介:白高奇,男,1960年5月出生,合阳县安家堡村人,军转干部,大学本科,渭南市作家协会会员,业余爱好阅读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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