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玖的后面一步一步地走下落满灰尘的楼梯，两人一前一后轻重相异的步伐在寂静的通道中敲出不规则的声音，就像是初学者吃力地弹奏着乐器。幽暗的楼道镶嵌在建筑里，紧贴着墙壁蜿蜒而下，川生和她在其中穿行多时，恍然产生了一种自那螺旋塔楼逃出的错觉。
玖在一处空地停了下来，用那只改造后的手在半空中如操纵计算机一般打开了层层堆叠起来的窗口，就着那浮空窗口发散出的淡淡幽光，川生看到各式各样的字符在其上跳动，闪烁着杂乱不堪的光芒。
伸手轻挥，玖像是掀开窗帘一般把窗口尽数抹去，面前也犹如滑动玻璃般打开了一扇门，那阳光照射进来点亮了小半片楼道，是演奏厅一般的金碧辉煌。
“这是去哪里？”走出大楼，川生看到硕大的环状线矗立在半空，相互地交错盘旋，无数高耸入云的大楼环绕着他们所在的那一片小小空地，视线内的狭窄巷道如同树木间隙一般不规则的突入远处，许多临时搭建的庇护所更是让这里脏乱不堪。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玖戴上卫衣的帽子，从卫衣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巧的手枪递给川生，“拿着防身用。”
“诶？”川生无助地看着那手枪，眼神仿佛在说自己不敢去触碰这种东西。
“看来你生活在好地方呢。”玖走过来将枪支硬塞进川生怀中，“不过在这城市里先掏出枪瞄准对面才是最安全的。”
川生看着手中设计简洁的枪，拿起来时感觉就像是塑料玩具一般轻巧，听到玖的说辞后也只能努力把它小心地藏在口袋中。
“只要扣动扳机就能开枪，上面录入了你的指纹，衣服吹干了，在里面也替你缝上了可以藏住枪的空间。”玖边说边不回头地走向其中一个巷子，“扣住扳机应该会做吧。”
“谢谢。”川生跟上玖的步伐，略显紧张地把手也放进口袋，指尖轻碰着枪的外壳，那触感冰冷了半管血液流动入心房直达其中的忧虑。
“我真的要朝别人开枪吗？这枪真的会杀掉人吗？如果误会了对方怎么办？会不会走火伤到自己？”连串的疑问纠缠着川生，令漫步在破旧街道的少年魂不守舍，有那么几次在转角处甚至跟丢近在眼前的女孩。
再次辗转绕过几栋连玻璃都快被打碎干净的建筑，留下了满地碎渣和孤零零的窗框像不瞑目的眼睛一样怒睁着。
偶然也能见到倚着墙壁交谈着的人，看到川生他们就停下话题投过来不怀好意的视线，偶尔也有车子疾驰而过，车的框架里不知道塞了些什么废铜烂铁，都已经难以看出车子的原本外形。
“等等，你是新来的吗，我这有好东西做交易，你也是好东西。”当路过一个转角时，从路边搭起的窝棚中突然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抓住川生的手臂就要把他拽进去。
“不用了，我有急事。”川生急忙想摆脱那人，手上感觉到的力道却是越来越大，催促着川生不自觉地摸向了手枪，“要不......你放开......放开先，好好说。”
“滚开。”走在前面的玖直接转回来将那人的手踢开，然后直接踩在地上，同时手中的枪对准了藏在窝棚阴影下的脑袋。
“别来找我的麻烦！”玖大喊着，朝那被踩在地上的手臂开了一枪，子弹在皮肤上擦出火星，露出了带着凹痕的金属肢体，“看清你的脑袋了已经。”
川生此时也急忙掏出枪，双手一同握住对准了那漆黑一片的棚子内。他把大半部分的脸藏在夹紧的手臂间，手腕不住地颤抖着。
“好好，不要走火。”那声音最终露了怯，从地面上滑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枪。
玖一脚把那手枪踢开，抓住川生的手就低着头快步离开。
“太软弱了，掏枪太慢，我太相信你了。”走在前面的玖的语气中似乎带着怒气，“不，也不是，可能我可以相信你吧。”
川生被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的抱怨弄得云里雾里，但他也大概猜出刚才自己做的事情不令玖满意，把枪插回口袋后川生又琢磨起她刚才话：“什么相信......不相信的。”
“不用问，等到了就知道了。”玖的步速也随着这话越变越快，一度让身后的川生难以跟上，手腕也被抓得生疼。
“刚才那人想干什么？”
“绑架，器官，整个卖掉，谁知道呢。”走出一段距离后，玖努力地慢慢使自己冷静下来，“说不定想跟你做些快乐的事情。”
“这里的人都是这样吗？”
听到川生的询问，玖甩手将他按在一侧的肮脏墙壁上，用额头顶着他的额头，双眼直盯着面前不知所措的川生：“这里到处都是这样的垃圾，不代表所有人都是这样，等会我要带你去的地方就不是这样。”
“不要将我们和这些浑浑噩噩等死的胆小鬼相提并论。”
川生看着她深邃的瞳孔，看到了她眼中那令人有些害怕的美丽觉悟，那带着香水气味的热流也不自觉顺着鼻息扑面而来，微微打红了他的脸颊。
“对......对不起。”
“没事，我太激动了。”玖放开川生的手，将两人几乎要贴在一起的面颊分离开来，“我不想你受到什么伤害。”
玖留下心跳加速的川生在原地，自己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回原来的方向，又转过来郑重其事地开口：“这里不需要逻辑或是道德什么的——至少目前还不需要，你只用带着最大的偏见去对待那些可能危害到你的人或事就可以了。”
“嗯。”川生回应着，又像之前那样跟在她的身后。
“就快到了。”川生跟着玖拐出这道巷口，只见一座看上去就像是被荒废多时的建筑孤独地立在对面，偏斜的太阳把覆盖在上的玻璃照出如烈酒一样浑浊的光色，已经暗淡大半的霓虹灯管拼出“失灵酒吧”四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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