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烟

发货

傍晚，我从城陵矶来到万福来宾馆，焦急地等待着施明志。​

我心急如焚，湖滨厂的五十辆大货车已经到了城陵矶码头，等着拉走这3000吨煤炭，可是船长不见提货单就是不肯卸货。他说得在理，我也毫无办法，只能一个劲地打电话给煤老板施明志，催他快来。

在打了三次电话后，这个矮胖子终于来了。他右腿有些瘸，一拐一拐地让人觉得可怜。他依然是一脸的忠厚，很诚恳地对我说：“兄弟，你别着急啊，刚才财务在查帐，款已经到账了，我这就把提货单给你。”

我看了看他给我的提货单，上面写着“4000大卡，3000吨无烟煤“。我松了口气，说：“施总，湖滨厂是县陶瓷业的龙头，还有梁院长压阵，咱们可一定得服务好了。“施明志哈哈一笑，说：“那当然了，你放心吧。走，咱们吃小龙虾去！”

送走了施明志，我赶到御指天境会所，贵宾厅里的梁院长正半躺着，两个妙龄少女身着护士服，一左一右倚在他身侧掏耳朵。我快步上前，轻声说：“院长，我通知他们发货了。“老梁睁开了眼睛，说：“好的，厂里缺煤，我让他们赶紧化验，结果出来就给你结账。” 我心里一热，有些结巴：“那太。。。太感谢了，您慢慢玩，我去把帐结了。”

我回到万福来宾馆已经是凌晨一点，心中异常不安，煤堆中的褐泥和石块是那么的刺眼。“万一质量不合格呢？这些人靠得住吗？好吧，我不该把别人想得那么坏。后天结算完，就没事了。到时候找两个妹子放松放松。” 我这么一路想来，迷迷糊糊就睡了。

质检

第二天，我早早就来到离县城20公里的湖滨陶瓷厂，不停地和各色人等寒暄后，直入质检科。

我找到王竟，问道：“王科，我的煤咋样？“

王竟指了指烟囱，”在烧了。”

”质检报告出来了吗？”

”还没，已经取了样，明天就有了。”

“您这速度真快啊。”

“呵呵，梁院长交待的，能不快吗。”

我抬头看了看烟囱，浓浓的黑烟正在喷涌。我心中一紧，问道：“王科，我看这烟怎么这么黑啊？“王竟答道：“是的，杂质很多，我估计3000大卡左右。”

我仿佛被当头打了一记闷棍，半晌说不出话来。

王竟有些烦躁地说：”要一直这样子冒黑烟，环保局要来查的，我们就只能退货。”

离开湖滨厂后，我赶紧拨通施明志的电话，话筒中传来的声音显得陌生而遥远。

“不会吧，咱们是装货港船边交货，我的检验报告都是合格的哦？会不会是厂里故意整你啊?或者船上给掉了包？“

“你在哪里？赶紧来一趟吧！我们一起去厂里看看！”

“我回南通了，暂时过不去。你们那里的事情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情况都摆着呢！按合同办就是了！”

“你不能这样啊，把我甩在中间，见死不救吗！”

“老李啊，你可别这么说，这会我可不敢再去岳州县。”

“为什么？”

“呵呵，您别问了。先这样，我这还有事，咱回头再聊。” 他不管不顾地挂了电话。

我愣了半天，决定去找梁院长。​

报仇

梁京辉刚刚主持完法院的审判委员会常务会议，见我来了，皱了皱眉头，说：“你怎么回事啊，冒这么浓的黑烟，找死啊！你这煤哪来的？“

“这是印尼进口煤，南通中转过来的。手续都齐全，检验报告也都没问题。“

“谁卖给你的？“

“南通的一个贸易商，施明志。“

梁院长同情地看了我一眼，说：“这个人啊？他右腿是不是有些瘸？“

我吃了一惊，说：“是的，您怎么知道？我和他认识十多年了，他是去年才摔的，不仔细看不出来。“

“哼，他就是在荣家湾摔的。去年他给新墙厂供煤，价格高了，法警在万福来把他堵住，他跳窗逃跑，摔了一跤。货款都不敢要。哈哈哈。“

我头上冒出了冷汗，“难道他是来报仇？为什么找我呢？“

“明显是给你下了个套。这小子够狠的！“

“梁院长，您得帮我啊，他这是诈骗！“

“没问题，但必须得他来。你知道，我的法警出不了荣家湾！“​​

我拨通了施明志的电话，传来的是忙音，我已经被拉黑了。

得意

施明志在狼山之巅，拥着刘玉玲，得意地说：“荣家湾的人，总算知道了我的厉害。多亏李强这个呆子，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要怪只怪他自吹是梁京辉的小棉袄。“

刘玉玲有些不胜酒力，脸颊绯红，柔声说道：“你也够狠的，李强是个老实人，底子也不厚，要被你搞残了。"

施明志捏捏她的胳膊，说：“他这么呆，早晚也得挨这一刀。咱两百万到手再说。呵呵，李强能这么相信我们，你也起了很大的作用。不管他了，今天咱好好开心一下。“

刘玉玲叹了口气，说：“你别乱说，他是老实人。就是被你坑了。“

“我把他电话拉黑了。他会去找你的，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我也另外找了情人，不要你了。你反过来跟他诉苦。这个人老实，以后可能还有用。“

“就你一肚子鬼主意。记得明天给我买个鸽子蛋。“刘玉玲的大腿不由自主地开始摩擦，眼神逐渐妩媚。施明志也就不再啰嗦，翻身压了上去，开始缠绵起来。

荣家湾之歌

梁院长的眼神已经变得冰冷，我只好告辞。我知道结局是什么，但不敢去想，脑海中信马由缰一番，佯装镇定，实际脚下轻飘飘的，仿佛一个醉鬼。我回到酒店，无意中百度了下“荣家湾”，居然搜到一首打油诗：

荣湾早年乱，只因骗子多。
个个口才好，谈笑有气魄。
​见面手一挥，先把饭局搓。
一套行酒令，醉你在酒桌。
​醉后好忽悠，免费把货拖。

我哑口无言。在伤心绝望之余，我想起那晚和刘玉玲的山盟海誓，难道那也是一个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