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是虚岁16,但为了到饭店做服务员,将自己的年纪报成了16岁,由于仅仅是临时工,而且云坚长相比较成熟,饭店也收了。
云坚是真饿到没办法了,孤儿院里总是被孤立,逃出来后一直饿着肚子,现在有份工作,还能没事在厨房里偷点残羹剩菜。
下班后,看到路边的烧烤,感觉又有点饿了,毕竟平时在孤儿院哪里能吃到烤羊腰子,一直想尝尝什么味道。
于是买了一串尝尝,花了20元,可真心疼嘿。
路过街边,是真冷啊,一个人影没有,他就看到路灯下,蜷缩着一个小小的影子。
“不会是只狗吧?”云坚担心了,看了看手里包裹得紧紧的羊腰子,还没舍得吃呢,可别被抢了。
但那个巷子口很狭窄,不得不过啊?
走近一看,竟然是个小女孩,大概才7、8岁模样,脸蛋冻紫了,略微潮湿的头发黏在脸颊上。
“你醒醒!”云坚将她头发给拨开,小女孩醒过来,鼻子嗅了嗅,就看向了云坚手中的羊腰子。
“大哥哥,饿...”
这下云坚陷入两难境地了,给吧,他吃不到了,不给吧,小女孩饿。
于是云坚将锡箔纸给撕下来,将上面一只羊腰子用手给弄下来,然后在小女孩期盼的目光中,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哎呦喂,油渍麻哈的,真香嘿。”
那爆汁的感觉可真不错,温热温热的,油香带着辣椒粉满口的,冬天的冷风再能刮,刮不进嘴里啊。
小女孩的眼神中露出失望,接着又亮了起来。
剩下来的一只羊腰子,被云坚塞进了她嘴中。
“好吃!”她眼泪都快吃出来了,那脂肪在嘴里融化,全部流进肚子里,一股暖洋洋的感觉传来,很快就消失无踪。
“好吃吧,10块钱,你有钱吗?”云坚伸出手来。
小女孩的眼泪在眼角冻成冰花了,张开口呼出的热气,在路灯下也并不显眼:“大哥哥,我真没钱......”
云坚没办法,就准备回家,一回头,却看到小女孩一路跟着,似乎腿受伤了,一瘸一瘸的。
他是真无奈了:“我回我自己家,你跟过来干嘛?”
她小脸一委屈,再次泪光闪闪了,指着自己的脚踝:“疼......”
“哎......”云坚也没办法,谁让他心善呢,只能叫了辆车,将小女孩送到他家。
那是一栋居民楼下的棚子,虽然不算保暖,但好在租金便宜,一个月只要两百块钱。
“你叫什么?”
“丫丫。”
“这名字取的。”
将咯吱咯吱的铁门打开,进入了屋内,微黄的灯光照射下,简单的木质柜子与床,感觉暖和多了,至少风进不来。
丫丫的脸蛋紫红紫红的,云坚递过去一块干净毛巾,她用热水擦完后,表情舒张,舒服多了。
她的头发也好久没洗了,上面粘着枯树叶,还有各种灰尘,一绺绺头发冰结到一块。
云坚用手拍了拍丫丫的头发:“你看你头发,油得都快成擀面杖了。”
丫丫小嘴一撇,委屈到快哭了:“大哥哥,理发店洗头,要五块钱。”
“行啦,还亏我这里能洗澡,那个淋浴你总会用吧。”
那是个4平方米左右的卫生间,能上厕所,还能淋浴,云坚就是看中这个,才租下了棚子。
丫丫看到能洗澡,第一次露出笑容,往卫生间跑了两步,接着“哎呦”一声,差点摔倒了,还好云坚给扶住了。
她下意识要去摸脚踝,云坚知道她那里痛,没办法自己行动,只能扶着她坐到床沿,然后将她的鞋子取下来,上面还破了个洞。
“你到底从哪里跑出来的啊?”
云坚抬起头,见丫丫小脸憋屈的样子,知道她不想说。
她连袜子都没穿,脚上湿漉漉的都是灰泥,云坚看向她脚踝处,红彤彤肿起一块。
先是给她洗了脚,云坚可不能忍受这样的脏脚上床,尽量不要碰到她的伤处。
接着从柜子里翻到了快过期的红花油,取了一点,黏糊糊地抹在她的肿胀处。
“呜......”
云坚抬起头,见她抿着嘴巴,一言不发。
没办法,只能将床单收拾了一下,让丫丫躺在床上,他自己打个地铺就行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见床铺已经收拾干净了,丫丫正坐在旁边的小椅子上,望着窗外的阳光发呆。
“是个晴天啊!”云坚伸了个懒腰,看向丫丫,却见她头发还有点湿润,分叉着搭在两肩上。
原来她自己洗好澡了,并且脸上的灰泥也抹去了,此刻看起来,倒像个洁净的小女孩。
“你家里人呢?走,我带你回家,然后我还要上班。”
云坚只想快点甩掉这个小麻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拐卖儿童呢。
“我不......不回家。”丫丫说。
云坚搔了搔头发:“你不回家,也不能一直住在我家里啊?”
丫丫眼神中出现一丝慌乱,就这么定定地看着窗户,似乎想从阳光中看出什么端倪。
云坚急了,走到前面来,将窗户给挡住,此刻他的身影堵在丫丫与光明之间,倒似一尊黑色石像:“你不回去,也得回去,再不然我就报警了!”
丫丫气得小嘴一鼓,就哭了出来:“呜呜......你们,都是坏人,呜呜......”
她一边哭喊着一边抹着眼泪,这可把云坚急坏了,这只是个棚子,根本不隔音,万一被路过的居民听到了,他有口难辩。
“你先别哭先别哭,那个,鸡蛋灌饼吃不吃?”
丫丫没听得仔细,一边哭一边问:“什么?”
“鸡蛋灌饼!”
“鸡蛋......灌饼?”丫丫一听到这四个字,哭声顿时止住了,两只大眼睛水灵灵的,好奇地盯着云坚。
“我可以吃那个吗?”
云坚一脸疑惑:“那你平时早餐都吃什么?”
“味道不好的馒头,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云坚想:“味道不好的馒头,那就是馊掉的馒头,她难道真是被拐卖的?”
一想到仅仅4块钱的鸡蛋灌饼,还能让丫丫兴奋到高仰着头,云坚心里升起一股自豪感,这就是有钱人的体验?
行吧,今天奢侈一把,加个火腿肠。
来到早餐店,云坚大手一挥:“鸡蛋灌饼,加个火腿肠,两份!”
老板“哦”了一声,头也没抬。
“哇!”丫丫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今天要吃饱了?
然后一路上,她都抱着鸡蛋灌饼啃着,满嘴流油。
云坚看了好笑,没想到一个鸡蛋灌饼这么满足,接着他又想到了什么:“对了,今天你藏在饭店的储藏室,一般都是我去拿东西,你就藏在里面。”
丫丫疑惑:“藏在里面?”
云坚点头:“那里面的锅巴跟沙拉酱,你可不能偷吃,经常有大客,点的菜不怎么吃的,到时候我挑些干净的,你就能吃饱了!”
丫丫惊喜起来,饭店的东西一定很好吃。
因为走的是饭店后门,储藏室的摄像头坏掉了,于是云坚很方面就带丫丫藏进去了。
云坚出去上班后,丫丫在这个昏暗的环境中可害怕了,害怕被人发现。
她也无聊,于是到处翻找,的确找到不少锅巴、沙拉酱、肉干之类,是能直接吃的冷盘。
但丫丫心想:“不可以的,大哥哥说了,这些不能吃。”
然而还没到中午,就吵起来了,原来仓库里的零食被糟蹋了许多,满地都是空袋子。
云坚也急了,去找丫丫,发现根本找不到她的身影。
这时候,平时就跟他不对付的胖厨师高声说:“早上,我看见云坚带一个小姑娘过来,鬼鬼祟祟的。”
云坚连忙辩解:“那是我妹妹,我又没带她进饭店!”
胖厨师问:“你怎么证明?”
云坚心想能怎么证明呢,饭店后门又没有摄像头。
但这件事还是闹大了,云坚被主管给开除了。
等他落寞地从饭店里走出,却看到丫丫从一个拐角跑出来。
云坚眼睛一瞪,怒声问:“不是说了,不允许偷吃仓库东西吗!”
丫丫哪里见过云坚这么凶暴的模样,被这么凶了一下,眼泪立马簌簌而下:“不是我,不是我......”
云坚懒得听丫丫辩解,头也不回就要走,他实在懒得管这个丫头了。
但还没走几步,就听到肚子咕咕叫的声音,他一回头,丫丫还在流泪呢,肚子咕咕叫着,她也浑然不觉。
云坚心想说不管了,坚决离开了这里。快到路边的时候,却见到一只死猫,是被车轧死的,惨兮兮躺在路中间,看起来蛮渗人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终于回头,见丫丫跟在不远处,看到他的目光,下意识要往阴影处躲。
云坚感觉挪不动步,那个阴影里的小女孩,路过街道上会看到那只死猫吧,她会震惊么,难过一只幼小生命的逝去,她会不管车辆洪流的危险,定定地站在马路中间,就好像她早上定定地看着窗外的阳光,那时会发生什么?
“喵!”
他浑身一个机灵,似乎听到那只死猫的叫喊,它又活了过来,冷冷地盯着阴影中的丫丫,嫉妒生之炽热,裹挟着黑暗的幽冷。
“走!”云坚一把拉起丫丫的手,将她脱离了阴影。
“去哪儿?”
“吃好吃的。”
“嗯。”丫丫拉紧了云坚的手,有力得很。
云坚点了两份海鲜炒面,上面有虾仁、蟹柳跟螺蛳肉。
“鲜吗?”
“鲜!”丫丫喝了一口热腾腾的裙带菜汤,一边咀嚼一边说。
“大哥哥,那是一个男孩,偷偷到仓库里捣乱的,我不敢呆在那里,就离开了。”
云坚点点头,他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下午,丫丫在棚子里看一本漫画,那还是云坚从孤儿院带出来的。
“你就看,我出去找工作。”
丫丫乖巧点头,全然被漫画给吸引住了。
他自己需要一份工作,否则丫丫要饿肚子,但他很难找到工作,毕竟还没到16岁,找了几天,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每天3小时兼职,能养活他自己就不错了。
于是这天下班,云坚偷偷来到了派出所。既然养不起丫丫,果断报警也是个无奈的选择。
那名警察30岁左右,光头,见云坚的模样以为是个小混混呢,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云坚将丫丫的情形跟他说了,他却震惊起来:“你是说,犯罪嫌疑人在你家?”
云坚奇怪,犯罪嫌疑人?
他见云坚的表情,知道口误,就解释说:“准确说来,的确是个小犯罪嫌疑人,还是‘畏罪潜逃’的,带我们去你家!”
云坚听到后,立马就后悔了,他只是想让丫丫回到一个安全舒适的环境里,不要跟他一样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但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怎么会是犯罪嫌疑人呢?
云坚知道绝对不能让警察去他家,于是说:“我尿急,先上个厕所。”
说着就朝屋外走去,警察没什么反应,云坚暗自庆幸。
他刚出门就朝派出所外走去,想要回去通知丫丫,但还没走几步,就被人给拉住了,他刚想挣脱,手上已经被戴上了手铐。
“你们干什么?”
他转身,见是刚才那名光头警察,眼神中喷涌出怒火:“你抓我干什么,我又不是犯罪嫌疑人!”
光头警察微笑:“准确来说,你也是,之前你入职的饭店报警了,毕竟被偷吃了不少东西,只是够不着大费周章逮捕你罢了,现在你自己上门来,正好让你交代出小犯罪同伙的下落。”
云坚真是无语凝噎,他什么时候又成了“犯罪同伙”了?
他被带上警车,上面还有另一名长脸警察。
一路朝他家里开去。
云坚看着景色不断倒退,焦急问:“你们怎么知道我家?”
长脸警察一边开车一边说:“你在去饭店上班的时候,填了家庭地址了。”
云坚一摸头发,哎呀把这个给忘了。
等到了地方,长脸警察从云坚身上搜出来钥匙,直接将棚子门打开。
丫丫本来在看漫画,一见到长脸警察就知道不对头,连忙朝屋外跑去,但被逮住了。
不久后,两对三十几岁的夫妻从远处走过来。
云坚惊讶极了,就偷偷问那名光头警察:“他们到底是谁?什么情况?”
光头警察了解云坚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就是个心地善良的大男孩罢了,于是低声说:“那对个头较矮的夫妻,是这个小姑娘的父母,至于那对个头较高的......是因为丫丫将他们的女儿打伤了,是邻居。”
云坚感觉难以置信,丫丫是那么可爱的一个孩子,怎么会将邻居女孩打伤呢?
丫丫却在一旁听到了,连忙解释:“不是的大哥哥,我的妈妈死后,爸爸又找了个晚妈妈,但爸爸也出车祸死了,这个晚妈妈是我的妈妈了,她跟原来的丈夫在一起了。”
丫丫的话一出口,云坚跟光头警察一时都呆住了,原来她的亲生父母都死了,后妈被迫承担监护人的责任,还跟前夫复合了,等于说父母都不是亲生的。
丫丫继续哭着说:“他们也有女儿,是我的妹妹,但妹妹能吃饱,我吃不饱。妹妹偷偷将邻居女孩打伤了,邻居女孩只看到一个背影进了我家。”
云坚问:“你是说,他们一家也住在你家的房子?”
丫丫点头:“爸爸留下来好多钱,但他们说我还小,等我长大了才能给我。”
云坚暗叹,连饭都不给吃,怎么可能好心给钱呢。
丫丫看到两对夫妻越走越近,声音由于害怕颤抖起来:“我偷听到,妹妹将这件事告诉了爸妈,他们说,就说是我打的,我害怕,邻居女孩的爸爸是流氓......”
云坚明白了,丫丫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从家里逃出来。
眼看着两对夫妻越来越近,丫丫眼神中的恐惧也更浓郁,但说不清楚到底怕哪一方更多些。
突然,她“啊!”一声,朝一旁住宅的楼道冲去。
高个男的见到丫丫逃进楼道,更愤怒:“就是你打伤我女儿,小家伙还跑!”
丫丫听到他的声音,跑得更快了,云坚与光头警察都追过去。
云坚是真的担心丫丫,担心这个小丫头会出什么事,他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他想到那只被汽车碾死的猫,丫丫在他眼中不比猫强大多少。
这栋楼房通往顶层的门坏掉了,丫丫从门里一直跑了出去,来到了宽阔的露台,冬天冰冷的风吹着她通红的脸蛋,但她没有一点感觉。
她看着宽阔的四野,一览无余,没有人知道她内心有多慌乱,她看到天上翱翔的大雁,希望自己也能长出一双翅膀。
阳光、雨露、大地、浩瀚的苍穹,足以有容纳这小小生灵的栖息地。
云坚与光头警察也来到了顶层,但那高个男子速度同样很快,直接从两人身边跃了过去,对着丫丫怒吼起来:“今天就要教训你!”
“啊!”丫丫吓得退到了露台边缘。
“混蛋!”云坚不管不顾,拉住高个男子的肩膀跟其扭打起来,但对方太强壮,一拳打在云坚脸上,他猛地倒退了几步,撞到了身后的丫丫。
“大哥哥......”
匆忙间,丫丫只来得及喊了这么一句,整个人落下了露台,在半空中飞舞的,还有云坚从孤儿院带出来的那本漫画。
事后,一切按法律法规处理,而那本漫画,又回到了云坚手里。
漫画中,一只找不到家的小狗,通过不断努力,终于找到了狗妈妈。
狗妈妈对小狗说:“我们会好好活下去。”
在漫画的封底上,云坚看到丫丫用稚嫩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大哥哥,丫丫会好好活下去,你也会好好活下去,对吗?”
云坚对着漫画,默默地点点头,窗外的阳光又射了进来,听说最早的迎春花已经开了,他想去看一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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