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的日子

又到了这样的日子。

鸡鸣得迟了一些，狗跑得慢了一些，天空亮得晚了一些。

池水来不及睁开眼睛，柳树来不及吐出绿蕊，薄雾中还浸着新年的香味。

在慵懒沉寂温馨的时光中，某一扇大门极不情愿地被昏黄的灯光撑开。一个影子频频回首，勉强着笑逐眼开，一个影子揉着双眼，将声声叹息抹进化不开的雾霾。

楼上的窗帘不曾拉开，床上还温热着一具小小的身子，弯弯的眉眼，紧抿的嘴唇，无声地回味着这一段欢聚的年里年外。

大门口，马路边，影子与影子重叠着，反复地缩小与扩大，熟悉着一种年年依旧的步骤。叮咛与叮咛碰撞着，喧闹着一种老旧而新颖的节律，一串一串，绕过柳树，越过池水，在鸡鸣狗叫中依旧缠绕着不肯分开。

目光亮开了耕地菜园，河流山川，所有走过和不曾走过的路，柔柔的，洒下滴滴泪水，化作一片浩瀚的海，无声地澎湃。

楼上的床啊，轻轻耸动的眉眼啊，舔动的唇啊，已经成了一艘温暖的小船，在这一片海里，自由自在的摇摆。

远去的行李箱，吱吱呀呀，如同一个熟稔了角色的戏子，演绎着一曲不舍的相思。也许是转了一个弯，到了看不见的边缘，它忽然就提高了声调，拖出一种刺耳的尾音，盖住了某处冲天而起的鞭炮声。

野蛮得不近情理，犹疑得惹人心酸。

这是一种告别的颤抖，从相聚的那一刻就开始蔓延。

这是一种相聚的前奏，从开始别离的那一刻就开始嘶吼。

这是一年一度的宣告，这是一年一度的期许，以划破苍穹的决心念叨，在不远的某个日子，这种声音必将不复再有。

到那个时候，影子与影子不会说拜拜，泪水不会一路滴成海。到那个时候，每天会有人在床边等待，等待弯弯的眉眼自然睁开。

到那个时候，家家户户的门在天亮才推开，一个个饱满的日子从山头大步向前迈，人人不再分辨年里年外，每一天都会氤氲着精彩。

到那个时候，以前的那些日子，偶尔撞在记忆里，早已芬芳成一路花开。

别山举水，美篇签约作者。湖北省作协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出版散文集《人生处处，总有相思凋碧树》，《总是纸短情长，无非他乡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