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味

1992年三月的一天傍晚，张瘸子去独流镇派信，路过明化村的时候，大老远就看到一个人挺眼熟，本想追过去看看，可总是那么差几步，不过越看这个人的背影，他越觉得像个老同事。

那人叫刘达行，以前在郑庄镇一块送信的老伙计，因按说刘达行这人没坏心眼，又一起共过事，两人关系应该是不错的，不过张瘸子对他却多了几分保留，为啥呢？此人有个怪癖，那就是好吃个野味，按理说中国人好吃不为过，可这人有点过了头，不管是天上飞的苍蝇，地上跑的蜘蛛，他都想来那么一两下，其实也不怪他，赶上了三年人灾，多少都有点病根儿，不过比起其他人来说，他还是比较理智的，媳妇是干的是医疗科技这一块，家里总养着几只小白鼠，有什么想吃的，都先弄好了给老鼠吃，看着老鼠活蹦乱跳的没事儿之后，才往自己肚子里装，饶是这样，想想也是渗人。

当真是越瞅越像，张瘸子忍不住叫了几声，可说来也怪，那人非但没停下来，反而越走越快，没一会儿功夫，便钻入了小树林，张瘸子一看这情况，就知道这小子又琢磨什么吃点儿新鲜玩意儿，本想转身就走，可又想看个热闹，心里想着不能误了正事，可脚丫子就不听使唤的就跟了过去。

只见刘达行不知道从哪棵树上撅了条树枝，剥了皮，去了叶，弄成光溜溜一根棍，便鬼鬼祟祟来到一大土包子前，并不急着干活，先是左右望了望，像极了做贼，张瘸子赶紧把头缩回去，身子紧紧地贴在树上，刘达行见左右无人，顿时放下新来，从兜里掏出个小铲子来，围着大土包子饶了两圈之后，才选了个地方，将小铲子往地上一戳，挖了起来，没几分钟，便挖了一条小渠，然后他不知道从哪里又找出个大可乐瓶子，瓶子里装满了不知名的液体。这些液体顺着小渠灌了进去之后，渠道的那头立即凸起来个小鼓包。刘达行见了更是来劲儿，等这小鼓包差不多快要涨裂的时候，他立即兴奋地把树枝往里面一放，缓缓地转了几下，然后猛地一戳，用力的往后一拉，竟扯出个蛆不像蛆，肠子不像肠子的大肉虫。

这大肉虫却也不小，有一个小孩儿的手臂粗细，被刘达行一戳，跟受尽了的八爪鱼般，绕着树枝就卷成了个肉蛋，倒也有只童子鸡那么大。

刘达行大喜，从左近寻了些干柴稻草，点燃之后，将肉蛋放在火上慢慢烧烤起来，那肉蛋倒也知道疼，绕着树枝不断地伸缩，不一会儿功夫儿，便撒发出一阵阵肉香的味道，那味道据张瘸子说有点像街口买的烤鱿鱼。

 眼瞅着肉蛋烧好了，刘达行嘴里也流出了哈喇子，但他并不急着吃，从兜里又摸出个小竹筒子，打开盖儿后，便从肉蛋上撕扯下一块肉来，丢了进去，不一会儿功夫便从里面钻出来个小鼠，这小老鼠并不是医疗用的小白鼠，倒像极了粮仓里偷嘴吃的耗子。

只是这玩意儿到底行不行啊？张瘸子怀着满心的疑惑继续往下看。

那只小耗子吃了肉蛋之后，一扫困在竹筒的颓势，就跟吃了蓝色小药丸死的，龙精虎猛不可一世起来，刘达行一看这个，放下心来，甩开小老鼠，拿起烧烤后的肉蛋就大快朵颐起来，吃的那叫一个开心，就跟快饿死了一样。

看到这里，张瘸子总算是放下心来，打算掉头回去了，可还没等他迈步，就听到咣当一声，惨叫起来，张瘸子忙回过头去，却见刘达行倒在地上双手抓狂，没命的撕扯自己的脸部，直抓的鲜血淋漓。

完了，这一准是吃错了东西，食物中毒了，张瘸子刚要过去帮忙救助，却见那只小老鼠一下子便窜到了刘达行的身上，扯开嗓子，大吐起来，将刚才吃的尽数灌到了刘达行嘴里，刘达行撕扯得更疯狂了，不一会儿便口吐白沫，晕死过去了，接着小老鼠朝着刚刚出来的月亮撕扯起来，也许是刚出来，也许是刚吐过，反正不管是什么原因吧，声音是挺小的，几乎可以说是微不可闻。

可就在张瘸子要过去救助刘达行时，只听得嗖嗖嗖，十几只大老鼠便从林子里钻了出来，奔着肉蛋和刘达行便撕扯了够来，那小耗子倒也厉害，一个纵身便跳到大肉蛋和老鼠的中间，叽叽喳喳乱叫起来，大老鼠听后立马掉头朝着刘达行撕扯起来。

老鼠吃人这儿还得了，可那么多大老鼠也是愁人，真咬上了，还不知道什么下场。张瘸子有些为难，但毕竟人命关天，良知要求他救人要紧，他瑟瑟发抖地望着那些撕扯着刘达行面部，下身的老鼠们，咬着牙齿，撅起一根身旁树枝便怯生生地冲了过去。

那些正享受着大餐的老鼠们见有不速之客闯入，少不了一阵骚动，接着很快便从四面八方朝着张瘸子扑了过来，天色这么暗淡，不说伸手不见五指，但凭着张瘸子挥舞的那几下，想要干趴下这些老鼠，那几乎是瞎子过河，自身难保，没一会儿功夫儿，脸上，身上，手上便布满了血痕，那德行比起倒在地上的刘达行也不逞多让，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夹杂着手上的疼痛，张瘸子也忍不住绝望地埋怨自己，自己悄无声息地滚蛋就好了，偏要耍什么英雄，瞧，救人不成反把自己搭进去了，给这些耗子们加了点心。

眼瞅着张瘸子自己都了无希望之时，忽然脚下一空，身子一晃，倒在地上，说巧不巧正压在那团火上，痛得他啊呀呀呀乱叫一气，径直从地上站了起来，火焰顺着他的衣服烧着了他的袖子，那些袖子上的老鼠见了这火，秒怂，立即尖叫着从他袖子上手忙脚乱地爬了下来，张瘸子大喜，立即将衣服扒下来，卷成一个火卷儿，对着这些老鼠就左右开弓，啪啪啪来了一套王八拳，不用说，还真见效，那些老鼠见了，纷纷抱头乱窜，不一会儿便打乱了老鼠的阵型。

张瘸子冲出了老鼠的包围圈之后，头也不回地就钻进小树林，狼狈不堪的逃到小树林旁的路上，找来了援兵，这才将刘达行从小树林中救了出来。

事后，刘达行面部毁容，半身不遂，神志不清，但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小命。张瘸子就没那么好运了，为救刘达行耽误了时间，被局长好一顿训斥，不但工资降了一级，还调到了谷里乡那个穷乡僻壤，不过也打开了他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