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如期而至，没有丝毫延期，毛秀荷和一众农家子弟，在学校领导与各班班主任的带领下，于 7 月 13 日坐上学校包下的客运大巴，奔赴提前预定好的宾馆，奔赴这场决定他们未来的人生大考。
这群学生里，除了寥寥几个小镇本地孩子，剩下的全和毛秀荷一样，是土生土长的农家子弟，住宾馆对他们而言，是人生头一遭。六个女生被分到两间客房，房间里干净整洁的地板、柔软舒适的床铺，让这群从没见过城里宾馆模样的姑娘，止不住小声感叹，城里的日子，竟这般好。
中午到餐厅就餐，每个人的位置都提前标好了名字，服务员穿着统一的工装，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一盘盘热菜有条不紊地端上桌，这份妥帖与体面，让这些从未在宾馆吃过饭的孩子，心里漾起一股难言的荣光，连带着对考试的紧张，都淡了几分。
饭后各自回房休整，下午两点准时集合，带队老师按着准考证上的考点分配，带着学生们逐一熟悉考场环境。周遭的一切都新鲜又陌生，可整个流程井然有序，没有半分慌乱。盛夏的天气酷热难耐，但几天的中考还是顺顺利利地落下了帷幕。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毛秀荷瞬间觉得浑身轻松，心里暗暗感慨，原来中考，也没有旁人说的那般可怕。返程的大巴车启动，她没有跟着车回学校，而是在离家最近的路口提前下了车，迫不及待想回到熟悉的农家小院。
漫长的暑假就此开启，毛秀荷的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每天天刚亮，她就提着一家人的衣服去池塘边清洗，白日里帮父母做些喂猪、扫地、择菜的力所能及的家务，闲暇时也会翻出书来看，不荒废学业。这段日子里，她去了二姨家好几趟，春分姐每次提起考试，都眉眼带笑，说自己发挥得不错，估分成绩很理想，只安安心心等着录取通知。
约莫三个星期后，中考成绩放榜，毛秀荷以高出普高线八十多分的好成绩，毫无悬念地考上了高中。得知自己中榜的那一刻，她一路小跑着奔向二姨家，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春分姐，二姨一家人脸上都漾着欢喜，连声夸赞她争气。
时光匆匆，转眼就到了 9 月 1 日高中报到的日子，可毛秀荷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就在几天前，春分姐的高考成绩公布，以十二分之差，与大学失之交臂。那个向来骄傲又努力的姐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伤心落泪，满心迷茫，不知道未来该何去何从。
报到前一天，毛秀荷特意再去看望春分姐，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姐，咱们全镇每年能考上大学的本就没几个人，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优秀的，是我一直学习的榜样。我之前还说，不想在高中碰到你，可既然你暂时没走成，我反倒愿意在学校里天天看见你。”
毛秀荷心里清楚，春分姐高考失利，大半是因为之前那段被校园幽灵骚扰的至暗时光，心里的波动与阴影，让她在考场上没能发挥出全部实力，不然这区区十二分，她肯定能拿下。可世事没有回头路，发生过的事无法逆转，唯有往前看，才能让时间慢慢抚平伤痛。
镇上的复读学校离家近，生活成本低，但毛秀荷还是劝春分姐去县城的学校复读。她知道，县城的教学质量更优，更重要的是，换一个全新的环境，远离那段阴影发生的地方，才能帮春分姐彻底走出心魔。临走前，她还特意跟二姨念叨，县城的学校好，将来自己要是考不上大学，复读也一定要去县城。
带着对未来的憧憬，毛秀荷踏上了高中报到的路。在学校公告栏找到自己的班级，完成报名后，班主任带着班里十几个女生，来到小院里的女生宿舍。毛秀荷看着宿舍在一排房间的最里面，门正对着厕所的围墙，心里猛地一沉，一眼就认出，这大概率就是春分姐她们住过的宿舍。她细细打量着这个小院，一排六间屋，几棵绿树点缀其间，配套的洗澡间和厕所一应俱全，大铁门一关，就是个封闭的小天地。可一想到春分姐就是因为宿舍门没拴好，才遭遇不测，落下心病，她就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往后一定要锁好门窗，夜里要小解的话，就学习初中的办法。这么一想，她反倒对这个新环境多了几分安心，比起初中的宿舍，这里的条件已经好太多了。
周六放假回家，母亲一见到她就笑着说，你春分姐已经去县城一中复读了，托二姨带话，让你在高中好好读书，将来你俩要考上同一所大学。毛秀荷听了，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满是欢喜。
周一返校上课，班里来了个特殊的新同学 —— 没考上高中的朱立峰，被班主任领进教室。四目相对的瞬间，朱立峰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毛秀荷心里却了然，想必是家里花钱给他争取了上学的机会，她反倒觉得没什么，家境好能有这样的退路，也不是丢人的事。
过了好几天，这天晚自习前，朱立峰悄悄走到毛秀荷的座位旁，递过来一张旧报纸，笑着说：“你看看这上面的文章，写的就是咱们学校的事！”
毛秀荷接过报纸，认出是《都市晚报》，她知道这是朱立峰父亲在大队部当文书，单位订阅的报纸，便随口问道：“哪一篇啊？”
朱立峰伸手指了指版面，一篇题为《校园幽灵的死亡之路》的文章映入眼帘，毛秀荷先看了眼作者名字，忍不住惊呼：“咦，蒋小乐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哈哈，你忘了？她就是多年前下晚自习，被那个校园幽灵在半路劫走，扔在油菜花田里的女孩啊！” 朱立峰笑着解释。
“啊，原来是她！我就说看着名字眼熟！” 毛秀荷恍然大悟，随即低头认真读起文章。开头的文字，瞬间把人拉回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多年前，我随父母在乡下小镇求学，某个晚自习放学，我们几个女生沿着油菜花海间的小路回家，不料被学校里传说的幽灵突袭……
这篇文章占据了报纸副刊近大半版面，蒋小乐以亲历者的视角，细细诉说了自己被劫持后留下的心理阴影，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挥之不去的恐惧，再到后来慢慢自我治愈、走出阴霾的过程，文末还提到，那个作恶多端的恶魔，前不久已经遭了报应、离开人世，实在大快人心。文章字字句句都在诉说，人一定要心存善良，作恶多端，终会自食恶果。
毛秀荷读完，满心感慨：“这个蒋小乐真厉害，把这段经历写成了这么有意义的文章，还登了报，太了不起了！”
“可不是嘛，其实我心里也有阴影。” 朱立峰叹了口气，又接着说，“之前我借住在表叔家，有天夜里我被吵醒，就听见姑奶奶骂他心思不正，早晚遭报应，他还顶嘴不听劝。住在那样的人家里，我天天都心里发慌，过得特别不痛快。现在好了，学校有男生宿舍，和同学们住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毛秀荷看着他，陷入了沉思。她心里早就明白，朱立峰那个被电死的表叔，就是骚扰全校女生的校园幽灵。朱立峰成绩中等偏上，却要整日和一个心理变态的人朝夕相处，能感受到对方的怪异与阴暗，实在是难为他了。古人说孟母三迁，果然是大智慧，环境对人的影响，从来都不容小觑。
她拍了拍朱立峰的胳膊，轻声鼓励：“都过去了，以后别再想那些事，好好努力学习，将来肯定能考上好大学。” 说完，又笑着补充，“这张报纸，留给我吧。”
朱立峰一脸疑惑：“你留着它干嘛呀？”
“自然是有用处的。” 毛秀荷笑着回道，没有多说缘由。
这张载着蒋小乐治愈故事的报纸，被毛秀荷小心翼翼地收好，半个月后，经由两位母亲的手，辗转送到了在县城复读的李春分手里。李春分本就冰雪聪明，一眼就看懂了毛秀荷的用心 —— 蒋小乐能走出阴影，重新拥抱生活，她也一定可以。看着看着，李春分嘴角扬起了久违的笑容，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浑身充满了力量，仿佛已经看到，美好的未来正在朝她招手。
那段笼罩着小镇校园的阴影，终于彻底散去，作恶的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受伤的人慢慢治愈，年少的孩子们怀揣着希望与约定，朝着各自的梦想，大步向前走去。
（独家首发，侵权必究）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