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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肚子不合时宜地叫起来。
我放下笔,趿拉着拖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激得我打了个哆嗦。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半颗蔫了的白菜,和两个孤零零的鸡蛋。
“吃点什么好呢?”我自言自语。
“还能吃什么?泡面吧,省事。”心里有个声音懒懒地回答。
我从柜子里翻出那包红烧牛肉面,包装袋哗哗作响。撕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精味窜了出来。
“这味道,闻了二十年了,怎么还没腻?”我把调料包在手里捏了捏,硬邦邦的。
“腻了也得吃,谁让你懒得动弹。”那个懒懒的声音又响起来。
我往锅里接水,放在灶上点火。蓝色的火苗“噗”地一声窜出来,舔着锅底。
“你说,当年我妈要是知道我只会煮泡面,会不会气得拿擀面杖打我?”我对着空气说。
“她早知道了,”那个声音嘿嘿一笑,“当年你把面条煮成一锅浆糊,她都没打你,现在还怕什么?”
水还没开,我靠在餐台组合柜上发呆。看着锅里的水从平静变得躁动,冒出细小的气泡。
“你说,这水要是永远不开就好了。”我突发奇想。
“为什么?你想饿死在这儿?”那个声音反问。
“不是,你看,水开了,就要下面,面熟了就要吃,吃完了就要洗碗。要是水不开,这一切就都暂停了,多好。”我像个哲学家一样分析。
“得了吧,”那个声音无情地戳穿我,“你就是懒,别找借口。你看,冒大泡了,快下面!”
我手忙脚乱地把面饼扔进去,面饼砸进水里,发出“滋啦”一声,溅起几滴热水。
“烫死我了!”我甩着手跳开。
“活该,让你发呆。”
面条在锅里翻滚,慢慢变软。我用筷子把它们拨散,看着它们在红褐色的汤汁里沉浮。
“你说,这面条像不像我们?”我若有所思。
“怎么不像?都是被生活煮熟的。”那个声音叹了口气,“年轻的时候硬邦邦的,谁也不服,现在?煮煮就软了。”
我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气。
“你说这调料,放多少合适?”
“全放,你不是喜欢重口味吗?”
“不行,上次放全了,半夜渴醒了。”
“那你就放一半,凑合吃吧。”
我小心翼翼地倒进去一半粉包,又把酱包挤进去。
“那个蛋呢?煮还是煎?”
“煮吧,省事。”
“你每次都省事。”
“不然呢?”
鸡蛋在锅边轻轻一磕,裂开一道缝,蛋白裹着蛋黄滑进汤里,像一轮小小的太阳沉入海底。
“你看,多美。”我赞叹道。
“美什么美,快翻个面,别糊底了。”
我用筷子轻轻拨弄着蛋。
“你说,当年我初恋那个谁,给我煮的那碗荷包蛋面,是不是也没熟透?”
“是没熟透,你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染黄了衬衫,你还骂他来着。”
“是吗?我怎么记得我当时挺感动的?”
“那是后来才感动的,当时你差点把他赶出去。”
面条煮好了,我把它倒进碗里,热气腾腾。
我端着碗坐到餐桌前,咬了一口面。
“唔……咸了。”
“谁让你手抖了?”
“这不是手抖,是这调料包比例不对。”
我喝了一口汤,烫得直哈气。
“你说,人这一辈子,不就图个饿了有口热乎的吗?”
“是啊,”那个声音顿了顿,“再大的事,也大不过这碗面。”
我大口吃着面,听着窗外的风声。
“你说得对,”我含糊不清地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洗碗。”
“……你能不能别提洗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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