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

文 黎浩楠

一夜春风，吹醒了熟睡的樱桃。

我在早起的鸟儿的鸣唱中醒来，心仿佛由冰块变成了清泉，似乎流淌了起来。我迫切地想见这带来悦耳歌声的精灵，掀开窗帘，只见三两只在樱桃树枝上跳跃。树叶阴翳，有时它们的身影全然被遮住了。

展现在我眼前的却又是另一番景致，是在开窗前未曾料想到的。成簇的樱桃全红了。这时候鸟儿依旧欢唱，告诉我是昨夜的春风唤醒熟睡的樱桃的。红的樱桃镶嵌在繁密的绿叶间，像是绿色的围毯中新睡醒的婴儿的脸，那般润泽，那般惹人喜爱；又像是碧绿的垂帘上绣着的红色宝石，那般光彩，那般夺目。我的心非常的静，像平静的湖面，湖面是磨打过的铜镜，铜镜照着樱桃的倩影。

我如痴如醉，鸟儿是否依旧在唱，就不得而知了。留给我的是一种羽化而登仙的轻盈与飘逸。周遭很静，我甚至能听见樱桃的均匀的呼吸声，这是我所听到的最优美的声音，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我完全陶醉在这美妙的天籁之音中了。很快，我醒了过来。看着樱桃，看着樱桃树的果实，我似乎才第一次领悟到，原来生活可以如此的美。

樱桃树的主人，是一位七旬的长者，他曾经是一位教师。这时我才有意识地追忆曾不太留意的片段。我每从樱桃树下经过，总能看到他坐在很旧的竹椅上。竹椅在樱桃树下，他在那里耐心地守望。每隔十天半月，总能见到一些中年人，提包携袋来看他，仿佛都是些陌生的面孔；但给人印象深刻的是，每有人至，这老者的小院就会变得热闹，欢声笑语萦绕在他的简陋的小屋里。现在我大概猜到，那些来看望他的，应该都是他的学生吧。

老者一脸慈祥，给人平易近人的感觉；寡言，却厚重。他永远地坐在樱桃树下期待着，守望着，让人能够体会到他心中的一份莫名的执着。因为寓居他乡，生活窘迫，我的心，先前仿佛一直是灰暗的，无活力的。我租的房子就在老人院子的对面，是他让我的心变得明亮，变得鲜活，是他让我感觉到了生命的可贵，生活的美好，我不禁对他肃然起敬。

一天中午，老者微笑着招呼我去摘樱桃吃，这另我喜出望外。因为骑着车，我与他也不过几秒钟的照面。我不记得当时都说了些什么，仅记得我面带微笑以示谢意。在异域的土地上，微笑与我可以说是久违了；但那天我却不经意地露出了微笑。原来生活可以是美的，无论你在哪里，只要你微笑着面对生活，生活也总会对你微笑。

有孩子的欢笑声传入我的耳中，那是邻近的孩子，老者也叫了他们去摘樱桃了；但我最终还是没有去。我终于明白老人是在期待什么了。不就是想让樱桃树上沉睡的樱桃带着微笑醒来么？匆匆往来的人，都像是沉睡的樱桃，老人希望他们在醒来的时候，带着微笑，带着生命的色泽，带着生命的激情，热爱生命，热爱生活。

春风再次拂面，我已尝到了樱桃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