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摇晃的、朦胧的、闪烁的

12/6

谁是用头锤着墙的人呢

谁又肯睁着眼渡过忘川默声呢

所有的声音都被消除了

所有的色彩都褪成黑白

谁又肯持上上智  诉了了心

谁是掌握着钟表的人呢

谁又会微笑着跳入岩浆和风呢

所有的你都被你蒙蔽了

所有的歌都自以为在唱歌

谁会于街头伫立  理会洪应明的古语

“世人皆被荣利缠缚，动曰：‘尘世苦海’。

不知云白山青，川行石立，花迎鸟笑，谷答谯讴，

世亦不尘，海亦不苦，彼自尘苦其心尔。”

谁是种花又种草的人呢

所有的黑都被黑遮蔽了

所有的隧道都寂静  灯火都光明

谁会于夜中苦吟  且吟不自知

十二月｜摇晃的、朦胧的、闪烁的

12/21

那里住着一只鹰

它忽高忽低，却从不猎食

一生只懂得飞翔

向远方 向初升的太阳

怜悯着每一只逃窜的兔子

笑同类痴心妄想

偶有人路过，赐予它吃剩的野果

它笑，摊开掌蹼指向天空

从不以此过活

没有火的土地可以燃起野火

它会做这种事，间或

常恨自己不够力气

不能撕开整个天空

抓出一把星星来

但它从不愿猎杀任何生灵

疲弱继续着疲弱

却从不需要人们的野果

“喂，你可不是一个人哟。”

这到底是温情的假话

还是冷漠的笑话

最可能，大概是没话找话

喂，趁着你还活着

就尽全力去活一趟

只迎着太阳，只朝向远方

只念未来，不计过往

在刀锋上破土开荒

在医院里寻觅思想

——再再听一首歌吧

感动而不张扬

那里会有的，博尔赫斯的月亮

十二月｜摇晃的、朦胧的、闪烁的

12/27

老楼凋零着碎片

疲软的少年  粗鄙的笑靥

号称每一刻都有花开的

终于  在冬天  冻死了梅

夜晚发光  只剩灯管的等距直线

真是明媚的冬天

人陌生的笑语  更加荒诞无稽

所以继续游离

人已足够强大  并不一定要群居

两颗心都赤诚冰凉  永远靠不到一起

——未来，你和我谈未来吗

不，过去的都过去了

不该死的人已经死了

该吃的饭也吃了

梵高已经割下了耳朵

而我，正在执行这世上最伟大最艰难的作业

我在活着

我认真听你说

悲的快乐  喜的难过

所以，请你再多看看太阳

我是无，是空，是来去无迹的风

但终究是个人

身怀浓厚得化不开的怯懦

所以我从不敢说世间污浊

他跑了半城的路  为我搬来了琴

啊，我只能说：

这摇摇晃晃的人间

“我在活着。”

十二月｜摇晃的、朦胧的、闪烁的

12/30

那里有高更的光影  热烈鲜明

孤寂而贫瘠的月亮

没了路灯  再无法点亮任何回家路

人们都缄口不语

话烂在肚子里  结石成了恨意

可向日葵美  生命滚烫而跳跃

那里有只存四句的流行歌

和坚决不听流行歌的枷锁

鼠跑过石子路望向大海

我抱着终止的时间跑向大海

无用的操守  沙哑的争辩

以及沉默  遮天盖地的沉默

那里有一生都用不完的绷带

于是我仔细斟酌不留一丝皮肤

我始终睁着眼 我始终在思考

理由，意义，充实还是空壳

星光，夏风，秋月，好时节

十二月｜摇晃的、朦胧的、闪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