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户如何“镇关西”

儿子听完PAD《鲁提辖拳打镇关西》之后，问我，郑屠的绰号为什么叫“镇关西”。可不是，被鲁达三拳打死的一个级别很低的流氓恶棍怎么取了如此有威势的一个绰号。书中，鲁提辖作为一个下级军官，从金老汉口中得知这点之后，既诧异又鄙夷，状元桥下一卖肉的屠夫竟敢称"镇关西"?  老种经略使父子叫还差不多。鲁达此语显然是从身份地位上去衡量的，以他自己的身份，根本没有将这位“镇关西”放在眼里。这一点在鲁达消遣郑屠之时，表现得淋漓紧致。鲁达命郑屠亲自操刀切这个那个，折腾大半日。郑屠始终陪着小心，不敢不依，只是鲁达要求越来越过份，让他自己的地盘里颜面尽失，这才失去理智，来斗鲁达。也就是说，郑屠是不太清楚鲁达武力，让他感到压力的是提辖这个官方身份。他虽然也往经略府送肉，有那么一点点关系，到底是个不入流、上不得台面的白徒。后来他被鲁达打死之后，小种经略相公对死者并没有做任何反应，他可能知道给府里杀猪送肉这么个人，也可能压根就不知道。可以确定的是，这样小角色生死对他而言无足轻重。这自然是从上往下俯视的视角。

我们换个视角来看，从金老汉金翠莲父女的视角和感受，那么，郑屠户便是确确实实的“镇关西”了，你看这个恶棍先是强娶金翠莲当小老婆，答应的聘金一个字没给；等可怜的翠莲被他大老婆打了出来，他反诬赖父女两个欠了自己钱，不还清不让走，可见此人坏到何等程度。金老汉也算见过世面、颇为机灵的人，这点在后面他答谢鲁达的时候体现了出来。可是金老汉却毫无能力，只能默默忍受，当然跟他是外地人有一定的关系。再说看着金氏父女的店小二，不敢不尽心尽力，因为走了金氏父女郑屠便拿他是问。小二被鲁达换一个巴掌、一拳打得脸肿齿落，看住了不能去追父女，后面鲁达走后，他顾不上自己的疼痛，一溜烟跑去给郑屠户送信。郑屠户在底层百姓的威势可见一斑。

想一想，对底层百姓来说，这货能在经略使的府中走动，有了大靠山，再加上十个割肉的刀手伙计，好比一帮流氓打手。对像老金的外地人和店小二这样的底层本地人，这家伙可不就是“镇关西”，被他欺压、盘剥求告无门，无处申诉，只能默默忍受。对比现实生活中盘踞底层、欺行霸市那些流氓恶棍就是一个个”镇关西”。

2009年，我在洋桥一处小区门口找了盘下一家二百平米的店面做餐饮，门脸正对面就是派出所，边上是一个职业学校。原始房产是学校的，转租给一个看上去像搞艺术的二房东。他自称是个退休的干部。房租押三付六十几万，装修、加上各种原料采购又是十几万，总之，是倾其所有了，连开业买菜的前都是找同学借的。苦心经营三四个月后，生意渐见起色，颇为可期。一日，对面派出所一个副所长在饭后在包间悄悄对我们说，趁着现在生意起来，赶紧转手，那房东不是什么善茬。再问，就不肯细说了，只是说，听他的不会错，他不会害我们。见人家说的如此郑重其事。我们不敢大意，私下一打听，才知道那位看上去和善的二房东竟然是洋桥一带流氓头子，外号狮子头。

转手的初期很顺利，跟接手的下家（一个单位的保安处的处长及他的小三）很快谈好，以十几万的价格转手，不过很快就被狮子头知晓了。交割的头天晚上狮子头一个电话喊了五十个黑衣人包围饭店。不许我们带走一样东西。对面的派出所好像放假了一样，连大门都关了。狮子头及其手下的打手对我们及饭店的员工肆意谩骂、威胁，说我们胆敢卖了他的饭店，一个人都休想离开。

你们去洋桥一带打听打听，落到我手里，有人能拿走一分钱么？然后开始教训我们他白道黑道如何摆得开，他对法律如何的熟悉，他就是律师，打官司你们也没门。又说，随便使个招数，叫消防、工商一查，就能教你们生意做不下去。最后丢给我们一个协议，让我们签了，就叫我们平安出门。老实说，平常百姓第一次遭遇黑社会团伙多半心存恐惧，由他们牵着走。多余的房租和押金他一分没退，下家的转让费也由他强夺走。我们出来之后，给下家打电话，保安处长浑不在意，说他一个电话调几百个安保过来，不到两个月之后，他重蹈我们的覆辙。后来我们才清楚，这位狮子头在北京其它地方还有三四处这种店面。出租之后，用各种手段让经营者很快经营不下去，然后扣着押金和房租不给，能转让出去的，他便趁势强夺转让费。一处陷阱一年下来少说也得坑三四个小老板。被坑者除了忍气吞声别无他法，派出所就在对面却任由他横行。事后我还试图去天涯论坛曝光，很快沉底，里面这种遭遇比比皆是。试图在媒体去曝光，也没有找到门路。总之是没地方讨回公道。

几年之后，我出租房屋遭遇了黑中介，他们从我手里租的房居然要打隔断，先开进去的一个租客给我打电话时，我大为震惊。后面我在网上一查，才知道这样的黑中介坑完房客坑房东、恶行累累，简直是罄竹难书。在我自己的房子里，两个小流氓赤裸裸地威胁我。报警后，因为算作经济纠纷，警察是不管。黑中介对此很清楚，他们出入派出所如家常便饭，毫不在意。后面再派出所里面调小流氓仍旧是一副嚣张的态度，调检员的态度不觉便偏向他们。对普通人来说在，既没有精力也害怕去跟他们纠缠，打官司成本又过高，只能花钱消灾。

这两次遭遇使我深刻地认识到，平头百姓面对流氓恶棍的敲剥、欺凌毫无办法，也很难通过正常渠道去讨回公道。只有当他们引起了极大的民怨、或者惹到有权者。才可能被当作黑恶势力打掉。否则。你只能期望鲁提辖的这样侠士。

在我的经验里，目睹和耳闻了底层的不少这种赤裸裸的敲剥，受害者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灵，只能任人宰割。相比这种血淋漓的、弱肉强食的丛林生态，公司里的那点勾心斗角、倾扎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回到开篇在来分析郑屠户因何称作“镇关西”，对于在他地盘里面的寻常百姓，他就是实实在在的“镇关西”，就像当年杨桥狮子头对我那样，他就是洋桥那一带的地下国王。

如果法律不能有效地保护无拳无勇平头百姓，如果法律不能有效替他们讨回公平正义，盘踞在底层、郑屠这样的“镇关西”便会层出不穷地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