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戈壁上的风裹挟着砂砾击打在马车铁皮上,发出细碎的嗡鸣。十四王妃攥着绣金车帘的手指节发白,猩红丹蔻几乎要掐进檀木雕花里。她望着远处王宫檐角最后一点鎏金光芒湮没在沙尘中,突然发狠似的将帘子摔下。
"不过是个前朝贡品,也值得三王妃这般大动干戈?"她猛地转身,满头珠翠在昏暗车厢里叮当作响,"那青瓷瓶分明是去年就被库房记作损耗的旧物!"镶着孔雀翎的绣鞋重重跺在车厢底板上,震得案几上的铜盏倾翻,琥珀色葡萄酒汩汩漫过织锦坐垫。
老女官掀起眼皮瞥了眼溅到裙角的酒渍,鼻腔里哼出冷笑:"十四主子倒记得清楚。可惜三王妃的库房册子,是上月才誊抄的新账。"枯瘦的手指慢悠悠捋平官服褶皱,金线绣的孔雀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您该庆幸只是去月牙湾别苑思过,若是按宫规......"
"放肆!"十四王妃突然暴起,染着凤仙花的指尖几乎戳到老女官鼻尖,"你算什么东西?本宫侍寝时你还跪在阶下掌灯!"话音未落,马车突然碾过碎石剧烈颠簸,她踉跄着跌回软垫,金镶玉步摇"啪"地断裂在地。
角落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江无眠伸手接住滚落的银酒壶,垂首奉至案前:"王妃润润喉。"沙哑的嗓音像砂纸磨过铜器,惊得十四王妃猛地转头——这个自启程便如影子般沉默的女奴,此刻抬起的眼眸竟似寒潭映月,清泠泠照见人心。
老女官嗤笑出声:"到底是下九流的出身,连个奴婢都调教不好。"她故意用镶玛瑙的护甲挑起断裂的步摇,"这般成色的岫玉,在我们西羌连马鞍都不配镶。"
十四王妃胸口剧烈起伏,突然扯下腕间翡翠镯子砸在案上。莹润翠色在烛火中流转,竟将满车金玉都比得失了颜色。"北魏进贡的冰种翡翠,够买你全族性命。"她咬着后槽牙冷笑,"送去给大王报信,就说本宫腹痛如绞,怕是......"
"王妃忘了?"江无眠突然俯身拾起酒盏,借着擦拭的动作挡住老女官骤然发亮的眼神,"上月太医令才诊过脉,说您体质寒凉不宜受孕。"她指尖蘸着酒液,在案几上快速勾画:月牙湾三字未干,又画了只振翅鹰隼。
十四王妃瞳孔骤缩。西羌王族的猎鹰印记,怎会出现在......
老女官已迫不及待伸手去捞翡翠:"老奴这就派人......"
"慢着!"十四王妃突然攥住镯子,指甲在翡翠上刮出刺耳声响,"本宫改主意了。"她盯着江无眠低垂的侧脸,后者正用绢帕仔细擦拭酒渍,仿佛方才的暗示不过是光影错觉。
"您耍老奴玩呢?"老女官霍然起身,镶铜片的官帽撞上车顶垂落的香囊,苏合香粉末簌簌落下,"过了鹰愁涧可就由不得您了!三王妃的侍卫队......"
轰隆——
惊雷般的马蹄声骤然撕裂夜空。马车剧烈晃动,外间传来战马嘶鸣与金铁交击之声。江无眠突然掀开车帘一角,远处山崖上,数十支火把如鬼眼明灭,隐约可见玄铁面具在火光中泛着血色。
"是漠北马匪!"护卫的惊呼被利刃破空声截断。一支羽箭"夺"地钉入车厢,箭尾白翎犹在震颤。十四王妃尖叫着缩进角落,却见江无眠镇定地拔下箭簇,指尖抚过箭杆上隐约的鹰隼纹路。
"王妃可听过'金蝉脱壳'?"她突然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狰狞的烙痕——残缺的鹰首浸在陈旧血痂中,竟与箭上纹路分毫不差。
老女官突然惨叫出声。车帘翻卷间,寒光乍现。一柄弯刀贯穿她的咽喉,血珠溅上十四王妃惨白的脸颊。玄衣人收刀入鞘,面具下传来闷笑:"主子让问姑娘,三年前的赌约可还作数?"
江无眠将翡翠镯子套回十四王妃颤抖的手腕,低语声混入渐近的喊杀:"想要活命,就抱紧我。"
车外忽有鹰唳破空。十四王妃抬头望去,见月牙湾方向的夜空竟盘旋着上百只猎鹰,金眸如星,铁翼遮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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