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中五年)
忽然想起以前在村里小学做民办教师时的同事,想到对我比较有帮助的姚先生,并因而想到她的丈夫老夏。前天刚听说,他们家回了南京,老夏调到晓庄学院任教了。
那年我家迁移到营西生产队时,听说队里已有一家外来户,是省城下放到这里的,就是老夏家。
老夏一家来这里落户,比我们家早一年。
在生产队队场的西边,队里给他家盖了三间比较高大的四基腿瓦走檐的平房。那时候一般村民住宅都是低矮的茅草屋,给他家盖的房子应该说是花了些血本的。
他们自己又在房子的东山头搭了一小间烧锅屋。在门前种花,在檐后种菜。姚先生在村小做教师,老夏在镇上中学代课,都是拿工资吃国家口粮的。村里人仰慕不已。
但是他们不大与村上人来往。女的不爱理人,男的莫测高深。
听人说老夏是南大古汉语专业研究生,家庭成份不好,下放到农村时可能还没有拿到毕业证。
我第一次见到老夏是那一年的新年过后没几天,他来我们小学找老姚,可能是拿什么东西的。
只见他瘦长身材,戴一副茶色眼镜,头上卡着一顶藏蓝色的尼绒帽子,脖子上裹着一条宽宽的灰黑色大围巾,身上穿的好像是蓝尼绒大衣,脚上是贼亮的黑色皮鞋。
他不苟言笑,也不和别人打招呼,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作派。他视周围人如无物,径直走到自已老婆的办公桌前,两人互相咕噜咕噜说了几句什么。男的走了,女的若无其事。我们也都不便打听。
据说老夏在中学里就有点孤傲,看不起同事,几乎没有朋友。遇到好事没有人祝贺,有不好的事情也得不到同情。但是他很会讲课,很受学生欢迎。
人们大都不了解他,但是却又几乎全都认为他很有学问。
那年毛主席新诗词发表,公社里还专门请他给大家作辅导。在公社大礼堂,全体中小学教师全神贯注地听他朗诵,解说。当读到"不须放屁,试看天地翻覆"时,他声音高亢,感情激越,标准的普通话,引起大家鼓掌喝彩。接着又解说这是俗语入词,说是如何如何的好,还举了辛弃疾的一些词句作为佐证。
我几乎未曾与老夏单独说过话,只听过他的那场报告,还见过他与大队代销店的小老板吵架。但是在我心目中,他是一个须仰视的人。我以为他在乡镇中学教书,真是屈才了。
在小学同事中,姚先生与我比较说得来,有时会推荐让我多读点某方面的书。我因此偶尔也到她家借书。当时在我的印象中,他们家屋里到处都是书。我很想多借几本,但是她说:这本不能借,是老夏要看的;那本也不能借,也是老夏要看的。
当时我想,要是直接向老夏借,他会不会借给我呢,如果向他请教一些有关读书的问题,他会怎么样待我。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试一试,后来想起,心里又似乎有点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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