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中午,我又像往常一样,打开了某款社交软件,随意拨通了一个陌生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女人,一开始我们俩没有什么话题,无非是问了一些你吃饭了吗、你多大了、你是哪个地方的人等等这类查户口一样的问题,那个女生觉得奇怪,我也觉得奇怪,就在我想着要挂掉的时候,是那个女生主动聊起了话题。她聊聊了她的工作、她的周边等,我也随口回了一些类似的话题,我们俩的话题似乎也就这么似有似无的聊了起来。中间不免有停断的时候,但是我俩竟然默契地谁也没有挂断电话。慢慢的,我们开始找话题聊天,逐渐从个人聊到工作再聊到了个人。我也不知怎的,居然顺嘴而出,把初中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吐露了出来。要知道,曾几何时,那段经历都是我打死都说不出口的。
我和那个女生聊了好久,大概从11点聊到了12点多,我丝毫没有觉得口干舌燥或是头昏脑涨,反而一脸清醒。和她聊完,我也有点饿了,去食堂买了点平时最爱吃的面,回来又给几家公司投了简历,哎,毕业季的烦恼。现在是下午两点,我忙完了一切的事情之后,重新坐在凳子上,脑子里不禁回忆起了初中的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青春之殇
回忆,不如说是揭伤疤。大概每个人心中都有痛苦的地方,只不过每个人痛苦的不一样。借用一下托尔斯泰的名言:“幸福总是相似的,而不幸却各不相同”。
从哪里开始说起呢,总感觉心里隐隐作痛,哪里都是伤疤,没想到人间行走这几年,我已满身伤痕。不如直接切换到跳楼自杀的那一刻,常言道长痛不如短痛,既然无论如何都要说到这里,干脆索性一开始就说这里。
那年初二,我刚刚15岁。
谁都没有想到,一个如此花季的年龄,居然会在教室里密谋自杀。为什么用“密谋”呢?因为他连自杀都不敢跟人说起,连自杀都害怕被人耻笑。我也没有想到,曾经那么稚嫩的自己,居然会想到自杀,想起来连自己都吓一跳。人们可能会原谅一个死人,但人们永远不会原谅一个自杀的死人,只会嘲笑,带着讽刺的嘲笑无尽的议论。
为什么会想到自杀?可能很多人都会问到这个问题。我能回答的就是,一个人听说过的解决问题的方式,在未来的日子里就会成为他解决问题的方式。我所在的学校曾经有个小学四五年级的孩子从7楼掉下摔死了,当时被吓得不轻,晚上都不敢从那儿路过,以至于成为后来自杀选择的方式。
那天中午,我又一次被三个同班男同学毫无缘由地只是因为见我一个人在教室,用桌子围起来,揪耳朵、揪头发、打耳光伴随着言语辱骂等一系列侮辱行为。我被困在四五个桌子中间,想动不能动,只能任由别人打骂,不敢还手,甚至连眼神都不敢瞅一眼。这三个傻× 走了之后,我感到人生无望,不知道人生的意义是什么,难道被人无端地打骂就是我一生的意义吗?于是我想到了跳楼自杀。
我本想就这么直接跳楼自杀算了,一了百了,但是想到毕竟父母养育了我一场,就这么死掉,也太憋屈了,干脆留封遗书吧,也算有个交代。于是拿起笔写起遗书来。遗书内容我时隔多年依然依稀记得当初的大概内容:
爸妈,对不起,我要跳楼了。谢谢你们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我来生再报。我活在这个世界太痛苦了,我想了很久了,只有自杀才能结束,。。。。。
现在看起来好幼稚,但是这就是当初最真切的想法。在写这封遗书的时候,我失声痛哭过好多次,也握拳愤愤地想要报复过,我想过给他们头上滴硫酸,让他们一辈子没有皮肤;大半夜用刀捅死他们,大不了坐牢等等,我想过种种的复仇计划,但最终都被眼前马上就要跳楼自杀的选择终止了,我痛苦,难过,愤怒,犹豫不决,我既想自杀结束现在,又想复仇,这两方面一直在困扰着我,让我难以下决断。大哭之后,我似乎很累,很困,所以后来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就这么的,一段可怕的自杀计划便终结了,在未来的日子中,无论发生过什么事情,我似乎都没想到过自杀,可能是成长了,也可能是未来遇见的人和事都没有现在遇见的事难过了。
人之所以会选择自杀,那是因为在他所有的选择里,这是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解决办法。
有些人也许会谴责我,就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要选择自杀,是不是太矫情了。我想说的是,你只看到质变的结果,量变的过程却是漫长又难熬的。量变就像滚油锅,每时每刻都可能爆炸。你可能只会感受到爆炸那刻的震撼,爆炸前不断累积的艰辛你想象得到吗?如果说质变只是一次爆炸,那量变就是无数次爆炸,而每次爆炸几乎粉身碎骨。
既然揭伤疤,那就一揭揭到头,从头开始说起。
那年初中入学,刚开学,班级里没有班长,班主任从班里挑了两男一女三个班长,我就是其中一个。除了我以外,女班长没有权威,几乎每人听;男班长晚上老失眠,白天喝安眠药边上课边睡觉,因此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管理班级。一开始大家都不熟悉,很好管理,基本一说就有人听。导火索是有一次一个男生因为做错了一些事情,他希望我不要告诉老师,可当时我太过耿直,想都没想就告诉了老师,结果是老师处罚了他,他后来“处罚”了我。
我记得那天晚上回宿舍,我一个小朋友告诉我先不要回宿舍,说有人要打我。我当时不以为然,结果回到宿舍一个同学让我去另外一个宿舍,我没多想,就走了过去。
我进宿舍之后,整个宿舍一片沉寂,黑漆麻黑,但我没想到10几平米的小屋里居然坐了八九个小孩儿。黑暗中,我被其中一个踹了一脚,刚想反抗,一堆人冲上来,把我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他们拿着刀、铁棍、墩布、笤帚等等,威胁我、恐吓我,我被打怕了,只能听之任之,没有一点反抗的办法。
自从那之后,我被打就传开了,我很怂很好欺负也传开了,班里没人再听我的,也没人再怕我。以前班里上自习只要一乱,我一句话就安静了,现在变成了我一管理就立马有人跟我叫板,还说那天没打服你是吧。我害怕了,根本不敢管班级。于是班里就越来越闹腾。班主任不知道这些事情,她很奇怪为什么最近班里这么乱,而我怎么也不管了。老师嫌烦了,把我叫过去数落一顿,同学不高兴了,回宿舍打我出气,我成了众矢之的,连女生都可以对我冷嘲热讽,而我连回嘴都不敢。
这是第一次被打,这一次的印象深得让人难以相信,以至于后来无数次被打,我都可以忘记,但唯独这次不行。我可以清楚得记得那天的夜晚,月亮很亮,楼道里灯光暗黄,水房(洗漱的地方)中水的味道和洗发液的味道让我一辈子难以忘记。再后来我每每闻到这种味道都会想起那晚,都会不禁颤抖。
从那之后,被打成了家常便饭,我被同学踢过下部,被木头凳子砸过,上厕所偶尔言语不对就遭到十好几个人拳打脚踢。在教学楼在宿舍在食堂,这些地方成了我永远磨灭不掉的印记,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有时候他们会让我打别人,只不过打完之后我又被所有人打回来;有时候男生老大会让我和别的男生对打,他们看戏,我若是还手旁边人就对我拳打脚踢。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一直伴随着我的整个初中生涯。
这就是量变积累的过程,这个过程的艰辛不是亲身经历的人是很难体会的到的。我一直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感同身受这回事,这只是安慰人的谎言而已。真正的感同身受是难以忍受的。
幸好幸好,初中只有三年,要不然我死了多少回自己都不知道了。从初中毕业之后,我就开始了逃亡之路。
人间逃亡
上面说的那些都是我的亲身经历,有些人会问,为什么不选择转学?我想说的是,我作为当初的一个住校的中学生来说,实在是不敢跟家人提起这件事的,因为害怕家人嘲笑,担心家人打骂,所以只能自己背负着这种的压力,回到家还得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面具下的灵魂早就哭瞎了。
初中毕业之后,我带上面具开始了逃亡之路。
我的中考成绩考了全班第一,但是由于家庭的原因,我只能选择在距离本校不远的本县一中上学。因为高中学校和初中学校距离很近,我即使带着面具也依然战战兢兢。
我的面具不是现实中的面具,而是心理上的面具。我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在校园里,看到初中同学,当作没看见;明明初中很怂还要装出一副谁也不能惹我的模样,因为初中的经历告诉我,只要你认怂,你就会一直受欺负。我从来不谈初中在哪里读书,害怕有人认识那个学校的学生,导致我现有的面具被拆穿;我也从来不说认识谁,因为我害怕别人也认识那个人。我跟每个人客客气气,可又防着任何人。我谁都不相信,因为我害怕他会把我重新拉回那个恐怖的境遇。偶尔说漏嘴了,我会赶紧说我谁都不认识。总之,我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远离那个学校的人和事,努力抹平与那个学校的一切印记。
高中是我初中之后逃亡的前三年,这三年我一直都在步步为营的心理状态下苟活,每天的唯一目的就是不要让别人认出我。所以每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生活着。
大家都说高考是改变命运的关键时期,可是对我来说,高考是逃亡之路最有效的途径。我要去远离这个乡镇、远离这个城市的地方,去到没有任何一个人认识我的地方。我没有朋友,没有恋人,我需要的只是一个人孤单的逃亡。
高考成绩出来了,我考上了一个离家很远的本二学校,我不在乎学校好坏,只要够远就行,因为这样我似乎就逃亡成功了。然而现实还是给了我一巴掌,我一个高中同班同学,在没有任何商量的情况下,跟我考进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同一个班级,住在同一个宿舍。我有点无奈又不觉得有什么,因为这个同学跟我关系还不错。
新生开学,我过了一段较好的时光,没有任何人打扰到我,也没有一个人认识初中的那些人,我的心得到了短暂的停歇。然而好景不长,有一次高中同学在宿舍打电话,偶尔联系上一个我认识的初中同学,他们打完电话,高中同学问我认不认识,我拼命的摇头。他这个电话无疑给了我当头一棒,让我的伤疤再一次被揭开,让我清醒地意识到,逃亡还得继续。
我害怕了,我的心重新颤抖起来,从那一天开始,那个高中同学成了我唯一的防备对象。我努力回避他一切的问题,拒绝他提出的各种邀请,避免和他的一切交集。他的存在成了我眼中的障碍,一个联系初中的纽带,对此,处在逃亡之路的我必须狠狠切断。甚至,我努力和他产生矛盾,处处与他为难,因为害怕他会跟以前的人提起我,我努力划清和他的界限,努力让我从他的世界里消失。我以为只有这样我才会平安无恙。所以大学阶段,我又处在一个和他作斗争,战战兢兢回避他和老家的一切的心理状态中度过。
尾声
我的逃亡之路没有结束,依旧在继续,直到我考研去了北京,我才稍稍得到喘息。我终于距离那个地方好远好远。逃亡就像越狱,任何一个纰漏都不能有闪失。现在处在研究生阶段的我,再回首往昔岁月,放佛经历了一个世纪一样,而我的现在完全就像被我自己拯救一样,一个逃亡接着一个逃亡,最后我终于逃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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