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雨来得突然，就像我们婚姻里所有的矛盾一样，毫无预兆却又在情理之中。
我站在建设路口的便利店屋檐下，看着电动车歪倒在一旁，链条像条死蛇般耷拉着。雨水顺着我的发梢滴落，在水泥地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手机在口袋里发烫，我知道只要一个电话，他就会来——带着满脸的不情愿和喋喋不休的抱怨。
"姑娘，要不要进来避避雨？"便利店老板是个和善的中年女人，她递来一条干毛巾，"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我道了谢，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三个月前那个雨夜的记忆又浮现在眼前。那天我给他打了七个电话，前六个都没接。第七个接通时，背景音里觥筹交错，他的声音带着醉意："车坏了？坏了就去修啊！"
"可是..."
"我在应酬，很重要的客户！"电话那头传来哄笑声，"你都多大人了，这点事都处理不好？"
那天我推着车走了两个小时，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他醉醺醺地躺在沙发上，连问都没问一句。
"要不要用用我们店里的工具？"老板娘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摇摇头，把毛巾还给她。推着车走进雨里时，我突然想起我们刚结婚时的一个雨天。那天他来接我下班，把伞全倾向我这边，自己的半边身子都淋湿了。到家后他笑着说："以后每个雨天我都来接你。"
可现在，我宁愿淋雨也不想打那个电话。
雨越下越大，我的运动鞋已经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的声响。路过一家奶茶店时，透过雨帘我看见一对年轻情侣共撑一把伞，男孩把女孩护在里侧，自己大半个肩膀都露在雨中。
这一幕像把钝刀，慢慢割着我的心。我们曾经也这样甜蜜过。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也许是从他第一次说我"太依赖人"开始，也许是从我第一次生病自己去医院开始，也许是从我切菜割到手而他只顾着打游戏开始...
"滴——"刺耳的喇叭声在身后响起。我回头，看见他的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他一脸怒气："你傻啊？车坏了不知道打电话？"
我静静地看着这个曾经让我心动的男人，他的眉头紧锁，嘴角下垂，眼里写满了不耐烦。雨声很大，但他的话一字不漏地传进我耳朵："你是不是有病？这么大的雨..."
"我们离婚吧。"我听见自己说。
他愣住了，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像眼泪一样。"你发什么神经？就因为我没来接你？"
我摇摇头，继续推着车往前走。他开车慢慢跟着，不停地按喇叭。"你给我上车！有什么事回家说！"
但我没有停下。这一刻我突然明白，压垮婚姻的从来不是某一场大雨，而是日积月累的每一滴雨水。不是某一个未接的电话，而是无数次被忽视的呼唤。
三个月后，我们在民政局办完手续。他最后问我："到底为什么？"
我看着这个同床共枕五年的男人，轻声说："你还记得我们结婚时你说过的话吗？你说要为我遮风挡雨。"
他皱起眉头，显然不记得了。
"可是后来，所有的风雨都是你给的。"
说完我转身离开，天空又下起了小雨。但这次，我不再期待有人来送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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