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能为力

昨天中午放学时间，校门口一如既往地熙熙攘攘。我在人群中穿行，一眼看见前方散开了一个小圈，圈里是我班的学生王天一，他正飞起一脚，朝一个男孩身上踢去。我大喊一声他的名字，冲上去抓住了他的胳膊，门口的保安也冲过去，抓住了另一个孩子。两个人都被送到了政教处。

王天一已经是第二次因为打架被送到政教处处理了。上一次也是这个学期，他在操场上和初一的学生争夺篮球场地，抬起大长腿踢了那个小学弟好几脚。他爸爸来了学校后，不相信自己文弱的儿子会有这种欺凌行为，怀疑是不是自家孩子受了欺负被逼急了，学校给他看了监控。监控里清清楚楚地显示，他毫无征兆地上去踢了那个小孩子好几脚——只是为了让人家给他们腾开篮球场，那小学弟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你若是以为王天一同学是一个学习很差的捣蛋鬼，那就错了。他的成绩非常好，好得完全和他平时上课的表现不符合。他怎么上课呢？吃东西，扔纸团，起哄……引得一帮捣蛋鬼们跟着他折腾。代课老师们都不喜欢他，每一次考试前都觉得他一定会栽跟头，但是每次都大跌眼镜。尤其是这次期中考试，数学成绩竟然是全班最高分。数学老师惊讶又无奈地说：“他上课根本就不听讲，我还想着他考砸了好好说说他。可是人家竟然考得这么好。”大家都有同感，结论是：也许是个天才。既然是天才，只要不影响别人上课，由他去吧。

你可能想说：“他家长知道孩子的这些表现吗？”当然是知道的。他们家对孩子期望很高，人生目标就是“做官”。初一刚一分班，我们校长就给我发了一条微信：“王天一家长想让他当班长，说是小学六年都是班长，还是大队委和升旗手。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当时还挺高兴，初一新生，都是陌生孩子，如果有小时候当过班长的，班主任就可以省力很多。而且看上去还是个品学兼优的孩子呢！于是我第二天就任命他为临时班长。好家伙，连一周也没有用下来，免职了——这是班上第一捣乱啊，凡是你不允许的事情他抢着做，凡是你要求做的他都不做。后来我问他小学同学：“王天一小学六年都是升旗手？”那孩子笑着说：“是啊，因为她姑姑是我们学校的大队委。”怪不得！

她妈妈来过一次，态度非常好，但是孩子并没有什么变化。后来微信上联系，告诉她孩子的情况，回复就是两句话：“好的，我知道了。”“老师，您辛苦了。”搞得我很惭愧自己的多事。后来，出现了打架事件，是他爸爸来学校处理的，比起他妈妈来，态度就强硬了许多：“我儿子成绩好就行了，别的你们不要管。”他从不觉得自己的孩子有错。

昨天下午，政教处小石看到我进校门，迎了上来，对我说：“这个王天一实在让人头疼。我说他一句他顶撞我一句，这是个什么孩子！”我问：“他们为什么打架？”小石说：“王天一抢那个孩子的东西吃，人家不给，他硬抢，那个孩子就踢了他一脚，他也踢了那孩子一脚。现在他说那孩子踢了他的生殖器，要求去医院检查。我们让他爸爸带他去医院检查了。”我说：“他爸爸怎么说？”小石叹了一口气，说：“没办法，人家觉得自己儿子没错，理由是他儿子成绩好，要有错也是那个孩子的错！”

今天上午，他们在操场打篮球，篮球差点砸到正要路过的吕师傅头上。吕师傅是个残疾人，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的，是我们学校的临时工，负责修理桌凳等东西。吕师傅说：“孩子们，你们看着点儿人。”王天一张口道：“你又矮又瘸，管我们干啥！”于是，昨天下午刚从政教处出来，今天又进去写检查去了。

告家长了吗？懒得告了。反正这宝贝孩子总是没有错的。能改了吗？没有家长的配合，学校还真是无能为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