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迹

女儿还没有出生前，在2011年4月份那个春意盎然的时节，我和妻子特意去石龙那条有名的宠物街挑选宠物。街上熙熙攘攘，各种小动物的叫声此起彼伏。我们最终选中了两只小乌龟，它们被装在一个透明的小塑料盒里，探头探脑的样子特别可爱。这两只乌龟一大一小，龟壳上的纹路清晰可见，在阳光下泛着青绿色的光泽。

回到家后，我们把它们安置在一个浅水盆里。没想到不到两个月，那只稍大些的乌龟就开始显露出霸道的一面。它总是抢食，有时还会用爪子按住另一只乌龟不让它动弹。渐渐地，那只小乌龟变得萎靡不振，最终在一个阴雨天永远地闭上了眼睛。这件事让我第一次意识到，即便是乌龟这样看似温顺的动物，也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女儿出生后，我们搬到了东莞。这只幸存下来的乌龟已经长到拳头大小，龟壳变得坚硬厚实。它成了我们家特殊的“成员”，跟着我们经历了无数次搬家。记得最开始是养在一个蓝色的塑胶桶里，桶壁因为长期浸泡已经有些发黄。每天清晨，我都会往桶里撒几粒龟粮，或者扔几片青菜叶。看着它慢悠悠地游过来，用前爪按住食物，一点一点地啃食，成了我们全家的乐趣。

最难忘的是给它喂活食的时候。我会从市场买来泥鳅，或者从水族馆买来一些小鱼。只要把它们一放进水里，乌龟的眼睛就会突然变得炯炯有神。它先是静止不动，等泥鳅或鱼游近时突然出击，那速度之快，完全不像平时慢吞吞的样子。女儿特别喜欢看这个“捕猎”过程，总是趴在桶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有时候还会嫌弃乌龟捉得慢，就用两个手指捏住小鱼的尾巴，然后把小鱼送到乌龟的嘴巴前面喂食。但有一次，放得太近了，乌龟咬住了她的手指指甲，虽然很痛，但她仍是没有哭出声来。

不过养乌龟最麻烦的就是换水。夏天的时候，水一天就会变得浑浊，散发出淡淡的腥味。我不得不每天提着水桶往返于卫生间和阳台之间。冬天倒是省心不少，乌龟会进入半休眠状态，蜷缩在桶底一动不动，像个石头一样。这时只需要隔几天换一次水，投喂的频率也可以降低。

随着时间推移，乌龟的体型越来越大。等我们搬到汉玛厂时，它已经比A5纸还要大上一圈了。原来的水桶明显太小，我就在厂区找了个矮塑料框当它的新家。没想到这反倒给了它更多自由——它学会了爬出框子，躲到床底下休息。有趣的是，它养成了一个特别的习惯：只在水里进食。每次饿了，就会自己爬回塑料框，等着我们投喂。

这时候女儿已经上幼儿园了。周末有空时，我就带着她去郊外挖蚯蚓。记得下车岗村有棵大榕树，树荫下的土壤特别肥沃，轻轻一铲就能翻出好几条肥硕的蚯蚓。女儿一点也不怕这些滑溜溜的小东西，反而兴致勃勃地帮我捡。有时候挖多了，我们就暂时养在阳台的花盆里，蚯蚓在土里钻来钻去，把土壤都翻得松松软软的。

138沉默的复仇者：乌龟与宠物的轮回

女儿继承了我喜欢小动物的性格。在汉玛我们养的第一只宠物是只金丝熊仓鼠，毛茸茸的特别可爱。每天喂它吃米粒和菜叶时，它用两只前爪捧着食物的样子萌态十足。不过这小家伙脾气不小，一碰就咬人。有天早晨我们发现笼门大开，仓鼠不见了踪影。女儿坚信它还藏在屋里，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到处寻找。

大约两个月后，家里开始弥漫着一股奇怪的臭味。起初以为是冰箱坏了，直到拆开检查，才在底部的夹层里发现了已经僵硬的仓鼠尸体。它比逃跑时大了不少，看来这两个月没少偷吃家里的存粮。女儿伤心极了，红着眼睛说：“要是它不逃跑，现在还好好的在笼子里呢。”

第二年春天，女儿在菜市场看到卖小鸡的摊子就走不动路了。她妈妈拗不过，答应买两只，条件是必须自己负责喂养。女儿满口答应，头几天确实干劲十足，又是换水又是清理鸡舍。但新鲜劲一过，这些活又落到了我头上。两只小鸡中比较弱的那只没几天就死了，剩下的那只却长得飞快。

从鞋盒到纸箱，我们不得不一次次给它换更大的“房子”。这只小公鸡特别好斗，跟其他母鸡养在一起时，总是追着它们啄。后来被赶回来，我们只好把它安置在楼顶。谁知老板娘家的小黑狗不知怎么溜了上来，把小公鸡咬得遍体鳞伤。女儿心疼地把它抱回家，天天给它涂药。半个月后，它竟然奇迹般地康复了。

可惜好景不长，加固过的围栏还是没能防住那只记仇的小黑狗。等我们发现时，小公鸡已经没了气息。女儿哭得特别伤心，追着小狗要打，可哪里追得上呢？那几天，小狗还经常来我们家门口转悠，像是在示威似的。

最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在某个夏日的傍晚。乌龟爬到门外乘凉，女儿和儿子在旁边玩耍。那只小黑狗又晃悠过来，好奇地围着乌龟打转。它先是用鼻子轻轻碰了碰龟壳，见乌龟没反应，胆子就大了起来，凑近去闻乌龟的头。

突然，乌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头，一口咬住了狗的鼻子！小黑狗痛得嗷嗷直叫，拼命甩头想挣脱，乌龟却死死咬住不放。最后小狗在地上打了个滚才得以脱身，夹着尾巴逃走了，从此再也不敢来四楼撒野。

兄妹俩看到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女儿抱起乌龟亲了又亲，直夸它是“复仇英雄”。说来也怪，那只小黑狗后来果然遭了报应——有次它躲在车底睡觉，被启动的车子轧死了。虽然结局有些残忍，但女儿说这是“恶有恶报”。

如今那只乌龟依然健在，已经长到小脸盆那么大了。它见证了我们家的点点滴滴，从女儿出生到现在上小学，从韬略到汉玛厂，再到后来我们的新家，它就像一个沉默的家庭成员，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参与着我们的生活。每次看到它慢悠悠地爬行，或是伸长脖子等待喂食的样子，都会让我们想起这些年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

养宠物的经历总是惊人地相似，就像在重复同一个剧本。但正是这些看似重复的故事，串起了我们平凡而温馨的家庭生活。每一个小生命，都在我们的记忆里留下了独特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