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塘里的怪事

话说清代道光年间，岭南有个天河镇，那是个小镇，虽不及府县城繁华，但却别有一番风味。

天河镇三天一墟，就是每隔三天城外的人大量涌入城里做买卖，当地人叫它为“赶墟”。

那天镇里人头攒动，车水马龙，铺面商品琳琅满目，市场里的农家产品应有尽有，各种烧腊香气浓郁，小食饭店生意兴隆。

在鱼货摊处，有三个长期卖大鱼的摊位，专卖鱼塘里的鲢、河、鲩、鲤鱼等，其中一个卖大鱼小贩名叫罗安，因他排行老三，人们就叫他罗三叔。

罗三叔为人正直，所卖的鱼从不缺斤短两，人们喜欢买他的鱼，而对面其中一摊卖大鱼的摊主名叫王孙枝，人称王老板，因为他看人卖买，时有缺斤短两的行为，所以，要等到罗三叔和另外一摊的摊主卖完之后，他才收尾，有时甚至卖不完，只好降价出卖。

罗三叔住在正面垌村，他家有一张祖上留下来的大水塘，那张大水塘伸出两个水叉湾，如同一只手掌伸出两个手指一样，罗家人祖祖辈辈靠那张大水塘养鱼为生。

每年春天，是放养鱼苗的时节，罗三叔在水塘里放养了一万尾鱼苗，包含鲢、河、鲩、鲤鱼等，其中有部分是鱼口，即是拇指般粗大的小鱼。

到了秋天，鱼口长到两斤多重一条，可以上市了，有的是上一年捕捉不到的鱼，到了这一年已长到三四斤重了，前年漏捕的也有五六斤重一条了，总之，时间越长，鱼儿越长越大，如鲩鱼就可以长到十几斤重一条，这当然是令罗家人高兴的事，罗家人就这样过着养鱼卖鱼的日子。

两年前的春天，罗三叔在鱼塘里放养了一批鱼苗，到了秋天，罗家人撒网捕鱼时，却捕不到什么鱼，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那年亏本了。

去年春天又放了大批鱼苗，到了秋天，还是捕捞不到什么鱼，又大亏了。

罗三叔想，这年没有大水漫过塘堤，鱼不可能游出堤外，就怀疑是有人偷捕。

今年春天，罗家人放了鱼苗后，罗三叔就叫两个儿子夜间廵塘，到了夏天，鱼儿当大的时候，晚上由两个儿子去通宵廵塘，轮流睡觉。

秋天到来，又是收获大鱼的时候了，罗三叔带领儿子们到鱼塘捕鱼时，仍然捕不到鱼，他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罗三叔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他只好向鱼监署求助，鱼监大人来到鱼塘边，罗三叔把三年来投下的鱼苗到了秋天捕捞时，捞不到鱼的事前前后后告诉给鱼监大人。

鱼监大人说：“我认为有三点，一、鱼塘的周边是不是不牢固，有流水的现象；每年大雨水涨有没有漫过鱼塘塍；还有，鱼塘有没有暗流，这些都是鱼苗流失的途径。二、塘鱼被偷盗。三、鱼塘里有别的动物把鱼苗给吃掉了。”

听了这话，罗三叔认为第一、二点是不会有的，第三点，鱼苗给吃掉这个不能排除。

鱼监大人叫罗三叔用拉网式把鱼塘拉捕几次，来个一锅端，看看拉到什么上来，结果，拉上了许多杂鱼，里面有一种阔口牙利、鳞白，形状像鲫鱼的鱼，这种鱼比鲫鱼个体更大，更凶猛。

这种鱼以前没见过，不知道叫什么鱼，就暂时把它叫做阔口白鳞鱼。鱼监大人叫罗三叔把一条阔口白鳞鱼开膛破肚，发现胃里都是鱼或鱼碎，就肯定鱼苗是给这种鱼吃掉了。罗三叔同意他的观点。

问题是，这种鱼是从哪里来的呢？是不是买鱼苗时这种鱼混杂在别的鱼苗里呢？罗三叔决定到鱼苗商那里问个明白，于是，罗三叔就带上几条阔口白鳞鱼到鱼苗商那里去。

鱼苗商告诉罗三叔，他的鱼苗里不会掺杂这种鱼苗进去，这种鱼不知是从哪里来的。

在回来的路上，罗三叔想：这种阔口白鳞鱼难道是从鱼塘外的水里流进鱼塘的？又或者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偷放进鱼塘里的？即使有水流入鱼塘里，周边一带没有这种鱼，也就没有这种鱼随水流入鱼塘里来。排除了这一点，就怀疑这种鱼是人为地投放进鱼塘里来的了。

这样的话，这种缺德的事是谁干的呢？他认为：这个投放吃鱼鱼的人一定与我在生意上有厉害关系。

他沉思：天河镇里，有三个卖塘鱼的大商贩，一个是自己，另一个是王老板，再一个是包老二，包老二对我没有什么恶意的表现，倒是王老板，这人心狠手辣，在生意上赢不了我，他嫉妒我，就常常在外人面前说我的坏话，他是不是要在生意上除掉我，从而在我的鱼塘里投下这种吃鱼的鱼？但没有证据，不能说人家怎么样。

鱼监署为了查清这种阔口白鳞鱼出自哪里，鱼监大人派员带上画像图影到周边一带的村庄调查了解，没有人见过或听说过这种鱼，得不到什么结果。

鱼监大人对罗三叔说：“你的鱼塘已清查过几遍，里面已经没有这种鱼了，明年春天可以再放养鱼苗，但得多个心眼，为防止有人再来捣乱破坏，晚上派人守护，就是辛苦一点，说不定会把那个坏蛋抓住，鱼塘就没有事了。”听了他的话，罗三叔点了点头。

第二年春天，罗三叔买了一万尾的各种鱼苗投放进鱼塘里，鱼塘的另一边是蔬菜地，白天有菜农在菜地里劳作，他们还在舀鱼塘的水浇菜，罗三叔就在鱼塘边用竹木搭建起了一间小房子，两个儿子不分白天晚上轮流看护鱼塘。

一天晚上，月亮当空，一个黑影悄悄地往鱼塘口这边走来，被罗三叔的大儿子发现了，他赶快朝黑影走过去。

当那黑影到达塘边的水沟时，为了阻止黑影把东西倒进鱼塘里，他大声说：“是谁，不要乱来！”

那黑影听到声音后，不敢把东西倒进鱼塘里，他把一件东西扔到水沟里，然后就溜走了。

老大尾随着那人而去，走了六七里路远，那人走进乌龙坡村，消失在一间院子里。

老大把房子周边的环境特征记在心里，然后掉头回去，他走回鱼塘口处，点燃一根松明，看着刚才那黑影倒东西的地方，在水沟处，看到一个布袋子，袋口的一头淹在水里，另一头搁置在岸边，他把袋子捡起，袋里有一个用椰子壳做的舀子，舀子里有几条死鱼苗。

老大想：一定有活鱼掉进水里了。他把布袋子连同死鱼一起带回去，把事情发生的一切告诉给父亲。

罗三叔看过死鱼苗，认为它们就是阔口白鳞鱼的鱼苗。

包老二住在乌龙坡村，难道这伤天害理的事是包老二所为？罗三叔不得不这样想。

第二天早上，罗三叔拿着布袋子到鱼监署，鱼监大人看过死鱼苗后，确认这些死鱼苗正是那种吃鱼的阔口白鳞鱼，必须找到那个携带这种鱼苗的人，把这种鱼消灭在萌芽中。

罗三叔和老大到达乌龙坡村，通过暗访，得知那家人正是包老二家，于是，罗三叔把包老二告到衙门去。

在衙门里，在物证面前，包老二的儿子包翔承认，那天晚上他要把那种阔口白鳞鱼投放进罗三叔的鱼塘里。

其父包老二承认说：“我们起初只是不想让那些鱼苗死去，所以想把它们放进鱼塘里，让它们活下来。”

“放肆！”镇台大人说：“难道你不知道这种阔口白鳞鱼是吃鱼的鱼吗？罗三叔的鱼塘已经三年打不到鱼，就是给这种鱼吃掉了，现在你又来给他家的鱼塘投放这种鱼，这分明是你在放毒，给罗三叔的鱼塘无鱼可捕，你这是不让人家活命，是犯罪的行为。”

包老二后悔说：“我知道错了，以后不再犯这样的错误就是了。”

“你说得轻松，”镇台大人说：“从鱼监署那里得到的信息，这种阔口白鳞鱼，在县里没有记载，鱼监的人在四处寻访调查，没有发现这种鱼，偏偏你家有。罗家鱼塘没鱼捕已经三年了，根据你们的行为判定，三年前也是你们在他家的鱼塘里投放了这种鱼，就是你们搞的鬼。”

包老二不敢否认，他说当时投放一点吃鱼鱼的鱼苗进去，只是想让他少收一点鱼，减少市场里的鱼货竞争，让自家的鱼更好销出，想不到惹出大麻烦来。

好端端一个包老二，行为如此阴险毒辣，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鱼塘里的怪事终于水落石出，包老二受到王法的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