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春节到了,又准备要迎接亲戚们的挑剔了,一一又怀着烦躁的心情来到了吴大柱夫妇家,进了门后表情呆板地跟亲戚们打招呼,“爷爷奶奶大姑二姑……你们好。”
朱健带了两个同学来做客,他们用挑剔的眼光看一一。
一一看自己,这红色的外套和裤子,还是三年前买的,上面的熊猫图案都褪色了,来之前还觉得衣服旧是旧,但还算整洁,可跟那两个人一比,她穿得既幼稚又老土,难怪人家看她的眼神中带了点不屑,她不喜欢有偏见的人。
他们瞥一眼只顾吃零食的小红,眼里又闪过一丝不屑,与一一目光相遇时,都读出了一个信息,互相并无好感。
小梅在跟他们搭话,带他们来到阳台,他们不满意阳台的布局,“堆的杂物太多了,这些三角梅也不好看。”
小梅说,“就是就是,我也觉得这里挺乱的,得叫外婆找个时间,收拾一下。”
小红吃够了零食就看电视,一一跟她说不上话,走进放杂物的房间,摸摸装干货的塑料罐子,这个装的是红枣,那个装的是花生,还有莲子,胡椒粒。
房间外面是阳台,一一耳朵凑近关着的阳台门,隐约听到小梅在说,“我表妹一一就是这样,见人不打招呼,垮着脸好像别人欠她八百万,永远跟别人处不好。”
又在说她坏话了!一一在心里骂人,这个房小梅!自己的性格又有多好?不熟的人还真以为她有多温柔贤惠呢!根本都是装的!真实性格是刻薄又多嘴!
但一一对自己的脾气还是心中有数的,见了人想要打招呼,又怕人家不理睬会尴尬,宁愿假装没看见走过去,有时别人说几句就发火,早就不知得罪多少人了。
一一怀着心事,又吃了一顿没滋没味的年夜饭。大年初二,吴强夫妇带三个孩子回了何丽家。
何丽的父母比吴大柱夫妇小八九岁,早年在老家务农,子女工作后来到S市居住。
大弟何涛比她小两岁,在技术学院财务部工作,二弟何博比她小四岁,在某国企项目部工作。
何涛的儿子何钧今年9岁,何博的儿子何滨今年7岁,和小东一样喜欢调皮捣蛋。
吴强一家刚到,小东就跟何滨出去玩了,何钧叫一一和小红跟他去骑自行车。
一一小学有两个暑假,跟何丽在家附近学过自行车,她平衡能力差,骑上自行车不是撞墙就是摔倒,何丽看她老是学不会,也就不再教了。
“不,我不会骑自行车。”一一学自行车摔到心理有阴影,但何钧小孩子一个哪能懂,硬拉着一一出去,“不怕,很容易学会的。”
一一没办法,只好小心地骑上自行车,何钧教她怎么保持平衡,和控制方向。
结果一一还是学不会,又摔了下来,何钧直接就嘲笑,“你真笨!骑自行车这么简单都学不会!”
笨?她就是学不会骑自行车也成了笨?还被一个比自己小六岁的小屁孩说笨?她想大声质问,“你说我笨,那你学过英语、政治、物理……”
最后一个没法说,想到自己总考不及格的物理,还有糟糕的数学成绩,一一情绪又崩盘,跑进房间里,把脸埋在膝盖上抽泣。
她爸妈是怎么回事?非要把她从房间里拉出来,还跟大家取笑她,“看这孩子!脸皮这么薄!说一说就哭!真没用!”
一一很生爸妈的气,她被嘲笑了心情不好想安静一下也不行吗?非要叫大家看到她有多狼狈?
小红也跟何钧出去骑自行车,她开头也摔了几跤,被何钧嘲笑笨,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哭,而是笑笑说,“对啊,我就是笨。”
那天,一一窝在沙发上对着电视发呆,看小红跟何钧、何滨、小东几个疯玩,无忧无虑的,她也是大人眼中的孩子,却早已失去了快乐,终日为学业和人际关系忧心忡忡。
一一越发喜欢看与功课无关的书,看名人传记,可以体会别人的成功,看中外名著,可以体会别人的喜怒哀乐,看游记,仿佛自己也去了那些风景名胜旅游。
只是看书多了,表达欲也强,一一在班上没几个要好的同学,想说都找不到人听,无聊得很。
初二下学期考完期末考试,暑假来临前,年级组长想让学生们上初三前放松一下,组织了全年级去市里的沙湖公园一日游。
一一正为数学物理考得不好情绪低落,听到这个消息,想到园园也会去,郁闷的心情有所好转,到时她想找机会跟园园聊天,聊一下上初中以后的生活,也聊一下自己在读书方面的心得,多聊些就能消除隔膜,说不定她们可以恢复到以前那么要好。
去公园游玩前那几天,一一反复地想有哪些事可以跟园园聊,又翻了几本书,猜想园园会不会对这些书感兴趣,即使园园不看名著,但小学时,一一也跟园园讲过不少故事,她都喜欢听,相信这次去公园玩应该也是,一一只要注意别讲得太单调就是了。
初中最后一个愉快的暑假,大家都想玩得尽兴,到了沙湖公园,好多同学拿出相机,在荷花池边、树荫下各种美景前拍张美美的照片。
池子里的荷花开得多美,如亭亭仙子般出尘,一一站在池边欣赏,眼睛在人群中搜寻园园的身影。
活泼的园园不时和她班上的同学合影,还拿出水果、零食,在亭子里边吃东西边聊天。
一一见园园几次往她这边看了,就没走开,在原地站着等她,不知过了十几分钟还是二十几分钟,园园总算走过来了。
“嘿,一一,好久不见啦,你最近还好吗?”园园笑容如以前般亲切可爱,两年来,她长高了不少,比以前更苗条,模样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秀气。
一一心头涌上几百句几千句话,到嘴边是结结巴巴的:“我……还……好啊。”
但她心里说的是,不怎么好,学习困难,又交不到朋友,这两年不开心。
那么久没见了,总不能一上来就跟园园诉苦吧,一一脑子里搜索开心的事情,却发现没有几件。
园园问她,“你不和我们一起去那里聊天,吃点东西吗?”
一一只想和园园两个人聊,多了几个人,她就插不上话,只能看着别人和园园聊天。
“等下吧,我跟你说,最近……我……”一一望着园园关切的眼神,不知该选一本书跟园园讨论,还是说一件近期发生的事。
跟园园讨论书,怕她没兴趣,说近期发生的事,又不知要说哪件事。
一一纠结了差不多一分钟,园园的同学在亭子那边喊她过去鱼池,园园对一一笑,“我们要去喂鱼,你要是也想玩,过来跟我们一起玩呗。”
“我……”一一转身看池子里的荷花,有什么办法能让园园留下不要过去?她想不出来,或者她跟园园一起去喂鱼,这段路讲一下自己想讲的话吧。
园园以为一一还想多看会儿荷花,“那你一会儿再过来找我吧。”
一一终于能决定要说什么了,“园园,我昨天晚上看了一本书,它是……”
她旁边空空的,园园已经走到几米外了,一一在原地呆呆地站着,她说错话了?不该提自己看过的书?园园没有兴趣?
那就不讲看过的书了,讲点有趣的事吧,她的生活里能有什么趣事呢?没有,那就说小红的事。一一在脑子里打着草稿,走向鱼池。
这公园真大,一一走了几圈也找不到鱼池,等她到了那里,园园又跟她班上的同学去别的地方玩了。
错失了跟园园聊天的机会,一一懊悔不已,早知道就不提看过的书了,为什么她会认为自己感兴趣的别人就一定也感兴趣?园园会不会笑她是个无趣的书呆子?会不会以后都不想跟她聊天,不想理她了?
这次游园活动,一一是在懊恼、烦闷的心情中度过的,别人玩得开开心心,只有她苦着脸一个人站在树下。
园园不跟她聊,那跟小红聊总可以吧?一一抱着一点期待,把一肚子话带回了家,小红在房间玩她的布娃娃,见一一回来了,笑嘻嘻地抬头问,“这么早回?沙湖公园好玩吗?”
一一不想扫兴,装出兴奋的语气说,“可好玩了!有好多漂亮的荷花!池子里还有好多鱼!我们在那里喂鱼,那些鱼就过来抢吃的,特别可爱!”
小红满脸向往,“真好!我也去玩!”
一一有了计划,暑假里找一天带小红和小东去沙湖公园玩,只是眼下,她更想分享自己的心情。
“小红,我昨晚看了一本书……”一一开了个头,注意小红的反应。
小红在床边梳头,随口问,“什么书?”
她感兴趣,可以说了,一一心情有点兴奋,不过这本书对小红来说有点深奥,要讲得简单一点。
酝酿了十分钟,一一才开口,这本书讲的是……”讲了五六分钟,小红不说话,一一又不安了,她不喜欢这书的内容?
一一放下书看她妹妹,小红躺在床上,打起了呼噜,睡得很香。
连一个分享心情的人都没有,一一无法形容有多失落,她趴在桌面上默默流泪,自己做人就这么失败?真的没有人愿意理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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