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顺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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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就这样活着。不怨不尤，不惊不怖。遇山让路，遇水搭桥。横竖不过是活着罢了。

看那石缝间的草。风来则俯，风去则直。不记风的形状，不思土的厚薄。它只是活着，绿了又黄，黄了又枯，来年又从那石罅里挣出一点青芽。

人何尝不该如此。饥来吃饭，困来则眠。不必问饭是谁施，床是谁设。既活着，便只管活。横竖日子总要过去，不问快慢，不计长短。

江上的舟，顺流则行，逆流不前。舟本无知，水本无情。两下里相遇，不过是一时的缘法。舟不恨水急，水不嫌舟钝。如此，舟行水上也，水载舟也行，各自相安。

世上万事，原不过是一场经过。雨落在地上，渗入土中，并不思虑是否污了花瓣或是润了草根。它只是落，只是渗，只是消失。土接受雨，雨接受土，两下里都无言。

人若懂得接受，便少了许多烦恼。病来则病，老来则老，死来则死。抗拒徒增苦痛，接受反得安然。这世间本无好坏，惟人心自生分别。

还有那路边的树，春来发芽，秋来落叶。不恋旧叶，不惧新寒。年年如此，岁岁这般。它立在原处，经历风雨，经历霜雪，经历日月的轮转，却从不发声质问为何要有四季。

活着，原不必太明白。似檐下的水滴，滴在石上，滴滴不同，又滴滴相似。石接受了水，水穿破了石。两者皆无意，而岁月自成文章。

所以就这样吧。不问前因，不计后果。遇光则明，遇暗则晦。如镜照物，过而不留。如舟行水，过而无痕。

活着，不过是一场无言的顺受。接受了，也就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