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英和王菲在春晚的一首“相约98”,时间来到了1998年,我也换了工作,从特区跑到省城广州来闯世界,在环市中路某知名大厦上班,公司为我们这些未婚员工在岗顶石牌村租了房子做宿舍。
那时节,随着时代的进步,一方面,可供选择的娱乐方式越来越多,渠道越来越广泛,曾经广受欢迎的私房娱乐方式、如看录像什么的,逐渐被嫌弃被抛离,录像厅、以及录像厅的观影人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快地减少;另一方面,曾经无所事事、总想着用低级方式谋杀时间的年轻人,也在慢慢成长,他们逐渐认识到,在这个世界上,有比看录像好玩得多的娱乐方式,可以更有效、更有趣地谋杀自己的时间——那就是玩游戏。
当时,曾经风光了好多年的街机,已经逐渐被电脑光盘游戏所取代。一台电脑,按下快关后屏幕亮起,戴上耳机,有人还要把可乐安排上,把华子叼进嘴里,然后将光盘装进主机箱的CD-ROM,大一点的游戏,还有AB两张盘片,需要在电脑的提示下顺次插入,在“唧唧吱吱”的读盘声中,我们定下心神,左手快捷键右手鼠标,进入游戏,设置好各项参数和状态后,一点“start”键,很快便沉溺在与电脑对战的快感中......对,那时候,没有宽带互联网,拨号上网速度慢、费用高,玩游戏的主选项(或唯一选项)只有电脑光盘游戏。所以,去到任何一个电脑城,都有大量专营或兼营光盘的档口主,一般两块钱,就能搞到一张游戏光盘。不用担心读不出来,因为档口主们的服务态度很好,只要招呼一声“老板,你这盘读不出来啊”,包换,换到你满意为止。如果去多几次,大家熟了,他们还会送些东西,比如,一些岛国的爱情动作片啥的。虽然效果“枪”到令人怀疑人生,一看就是从播放现场用手提摄像机偷偷copy下来翻录的,但是,免费的东西,还能怎样?聊胜于无,抚慰一下我们年轻而又寂寞的内心也是好的嘛。
打游戏的时间,总是过得比上班要快很多。所以,动不动就干到深夜。公司的宿舍在广州市区最大的出租屋村岗顶“石牌村”,村里大街小巷如蛛网般密集,据说容纳了近二十万人的衣食住行等各种消费。深夜之后,几个同宿舍的年轻人招呼一声,大家在楼下的小排档聚集,炒田螺,炒青菜或是炒豆芽,炒牛河或是炒米粉,必须加蛋......那些小排档尽管条件简陋,卫生条件也是暧昧不清,但是,炒出来的东西绝对是“火猛镬气大,料多分量足,便宜又大碗”,几个年轻人一边说笑一边大口吃着东西喝着啤酒,像一群“开心的马骝”。正青春是吧?吃饱一个全家不饿是吧?没心没肺开心就好是吧?吃个炒粉喝杯啤酒就特满足是吧?
是的,出租屋村的街边小排档里,青春生猛如歌,散发着猛火爆炒的烟火气息。
毕竟是深夜,窗外的街边,有时候会有身份不明、职业成谜、穿着暴露的浓妆女子经过。我们中有人借着酒兴向她们吹口哨,她们反应不一,有人低头快步走过,有人笑骂一句“顶你个肺啊”,还有胆子够大的,直接笑着招呼“靓仔,出来玩啊!”真碰上这样的,几个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伙子马上噤了声,低头猛吃菜喝酒,再也不敢回应。
吃饱喝足,大家继续回宿舍开干。当时最受欢迎的光盘游戏,是《红色警戒》和《帝国时代》,继续把可乐安排上,继续点上华子或金芙蓉、,在建造、开矿、伐木、探索、抗敌、侵略等各项活动中取舍、推进、决策、横跳......时间不知不觉过去,我们经常搞到凌晨三点四点才睡觉,然后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就要起床,打着哈欠睡眼朦胧甚至马虎洗漱一下,就提着“公事包”匆匆出门。来得及的,在路边买两个馒头包子,边啃边匆匆往公司赶;来不及的,不但省了洗漱,连早餐都省了。仗着自己年轻,仗着自己身体好经得熬,仗着自己有大把青春和时间可以挥霍,除了“应付式”上班,我们那段时间简直是“杀疯了”!
直到某天,由于玩游戏太晚,凌晨四点多才收手睡觉,实在是太困了。人在极度疲劳的情形下,往往会做出消极的心理暗示或错误的判断,所以,当闹钟响起的时候,我以为是自己梦境中的错觉,把闹钟按下,继续睡觉。当时的宿舍又是城中村的“握手楼”,采光极差,近乎于暗无天日,所以在迷迷糊糊昏睡中,间或醒来几次,看看黑乎乎的窗外,暗示自己“还早着呢,天还没亮呢”,转头继续昏睡。当黑暗中一个家伙惊慌失措的喊声响起:“完蛋了,迟到了,十二点了!”几个人慌慌张张地跳起来,我一看闹钟,靠,快中午十二点了,赶紧套上衣服鞋子,也来不及洗漱,更没心思吃东西,几个人衣冠不整气喘吁吁地冲到了公司,被老总叫进办公室这通骂呀!得,旷工半天论处,扣罚工资,本月全勤奖、年终全勤奖、公司评优、来年加薪升职等等机会,全泡汤了。不后悔是假的,但是,大家马上痛改前非,那也不一定是真的。晚上下班回来,几个家伙饭后瞎聊 ,有人说:“以后再也不要玩那么完了,免得迟到啊”,还有人说:“公司也是,过于上纲上线了,不就是年轻人玩个游戏,偶然迟到了呗,用得着罚那么狠么?”说着笑着,继续打开电脑,准备开干......
我没有跟着起哄,脑子里一直在想老总说的那句:“年纪轻轻的,一个一个怎么就学会了混吃等死?多好的时间,居然浪费在毫无价值的玩游戏上!”
不行,我不要混吃等死,我不要浪费自己的大好青春时光,我不要再拿时间做筹码,沉沦在莫名的“纯私房娱乐活动”里不可自拔——我一定要把自己“拔出来”。其实,只要决心下了,马上动手,事情说难也不难。我狠狠心,把几张游戏光盘全拿出来,果断拗断,再剪成小块,扔进了垃圾桶。此后,再也不玩游戏,不在毫无价值的纯私房娱乐活动上浪费时间。
毕竟,作为一个普通人家出身、家里绝对没矿的普通青年,时间才是自己唯一可以把握、并可以用它换取一切东西、但是非常宝贵非常稀缺且一旦失去将永不可能再生的资源,浪费了时间,就是浪费生命,就是慢性自杀。于是,我果断远离了那些低级娱乐活动,逐步将时间聚焦在学习、在赚更多钱等事情上。
我的青春,我的时间,就是我的赌注,更是我投资明天的资本。如果现实的世界没有给我任何可以倚靠的背景,那我就要收拢我的心思,用我的“烂命”一条,去不断撞击现实的高墙和围栏。所谓成长,就是一次又一次生命的突围,我得对自己负责,对成长负责。
于是,我报读了MBA考前培训班,重新在床头堆砌“书城”、熬夜背英文单词、背专业课题目,分列书单,将学习和成长落实到每一天、每本书、每段笔记、每个题目上去。我不知道自己的收心和努力到底会不会有什么现实利益的回报,但我心里很清楚,我的私房娱乐活动,到此结束了。
而生命中属于我的、只有很短一段的“无羁、无忌、无碍、无由”的懵懂青春,也结束了。接下来,我要背负责任、成长、价值等“大词”,向着远方的房子、车子、票子等等,一个人独自走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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