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观义089：僖公二十六年·孔子的“药方”

《春秋》观义089：僖公二十六年·孔子的“药方”

世道不好时，喝口凉水都塞牙。伴随周王室的式微，礼崩乐坏的趋势在春秋之世愈发明显。连孔子都感慨“不有祝跎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难乎免于今之世矣。”要知道这倔老头，一向是对“佞”看不上眼的。当初有人评价冉雍“雍也仁而不佞”，老头可是直接用“焉用佞”回怼的。意思是说真正的仁者，犯不着靠口舌之佞来加持。

面对越来越残酷的现实，老先生不得不认怂了。特别认定像宋朝那种靠脸蛋吃饭的，如果不能拥有“祝鮀之佞”，放在春秋之世，不出三集就得领盒饭。换句话说，在春秋乱世，如果没有非常手段，好看的脸蛋非但不是财富，反而会成为招灾的累赘。

僖公二十六年，一直以周天子的兄弟之国、礼之“意见领袖”定位自身的鲁国，同宋朝的处境差不多。想要在诸侯国间低调一把，架不住目标太大、光彩照人。想要像齐、晋、楚那样凭实力说话，又与之差着好几个重量级，短时间内难以实现相应的跃迁。像宋国那样摆足“老大帝国”的贵族谱，自己与之又压根不是一个类型的。

孔子在《论语·述而篇》中有段话：“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君子者，斯可矣”，自我感觉这段话还是有点曲高和寡，进一步讲：“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有恒者，斯可矣。亡而为有，虚而为盈，约而为泰，难乎有恒矣。”

这段话隐隐然为宋朝那样的徒有其表者，鲁国这样的自带光环者，提供了一条得“有恒”的发展路子。可惜，孔子晚生了一百多年，鲁僖公无法看到这条建议。

（一）原文

二十有六年春，王正月，己未，公会莒子、卫宁速盟于向。齐人侵我西鄙，公追齐师，至酅，不及。夏，齐人伐我北鄙。卫人伐齐。公子遂如楚乞师。秋，楚人灭夔，以夔子归。冬，楚人伐宋，围缗。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公至自伐齐。

（二）白话试译

僖公二十六年春，周历正月己未日，鲁僖公同莒国国君以及卫国大夫宁速在向地正式缔结盟约，此次结盟是对僖公二十五年冬洮地之盟的强化与巩固。当月，齐国为表达不满，对鲁国的西部边界进行侵扰，鲁僖公追讨齐国军队一直到齐国境内的酅地，未敢与之发生实质上的冲突。当年夏，齐国对鲁国的北部边界再度进行侵扰。卫国基于向地之盟，出动军队讨伐齐国。鲁国大夫公子遂代表鲁僖公前往楚国，请求楚国出兵讨伐不臣于周王室的齐、宋两国。当年秋，楚国灭亡了同姓之国夔国，俘虏了夔国国君，并将之押回楚国。这一年冬天，楚国人对宋国进行讨伐，包围了缗城。鲁僖公借助楚国军队的力量讨伐齐国，取得谷地的军事管理权。鲁僖公自谷地返回到鲁国，在宗庙举行了盛大的告庙仪式，向先祖报告了伐齐之战的结果。

（三）观义

鲁国同莒国之间，一直存在着斩不断、理还乱的爱恨情仇。自鲁庄公时代起，庄公的母亲文姜就长期游走在齐、鲁、莒之间，经营与平衡三国的关系。到了齐桓公时代，伴随齐国的日益强大，莒国开始放弃莒、鲁联盟，一头扎进莒国的怀抱。齐桓公去世，齐孝公即位，莒国为求得邦国利益的最大化，想要重温鲁庄公时代的鲁、莒睦好，又害怕鲁僖公记仇，只好拉上新即位的卫成公当和事佬说和、平事。

僖公二十五年冬，鲁、卫、莒在洮地结盟。僖公二十六年春，鲁、卫、莒在向地高调缔结了盟约。如此一来，齐国坐不住了，开始骚扰鲁国边界，想给鲁国点颜色看看。

就在鲁、卫、莒向地结盟的当月，齐国为表达不满，对鲁国的西部边界进行侵扰，鲁僖公追讨齐国军队一直到齐国境内的酅地，未敢与之发生实质上的冲突，便撤回了国内。这一年夏季，齐国对鲁国的北部边界再度进行侵扰。卫国按照向地之盟的约定，出动军队讨伐齐国。

眼见齐鲁边界的武装冲突，要逐步演变成动真格的“世界大战”，鲁僖公发布全国总动员，开始重新审视和看待齐鲁冲突。按照《左传》记载，鲁僖公一方面派出展禽（柳下惠）、展喜兄弟待齐师以礼，展开公开的道义上的交涉。另一方面派出大夫公子遂前往楚国，请求楚国出兵讨伐不臣于周王室的齐、宋两国。

很显然，鲁僖公不仅有“宋朝之美”，也有“祝鮀之佞”，政治手腕是相当硬的。

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展禽、展喜兄弟的交涉将齐国军队对鲁国的掳掠损失降到了最低点。公子遂搬来的楚国军队在鲁僖公的指挥下所向披靡，直接取得了齐国谷地的军事管理权。

齐国的谷地，软禁着“桓公之子七人”，掌握谷地的军事管理权，就意味着掌握了齐国国君的软肋。无论谁执掌齐国，“不换思想就换人”的威胁都尴尬地摆在谷地。

齐国被制裁的同时，宋国也遭到了楚国的讨伐，楚国军队包围缗城后，宋国也消停下来。僖公二十六年，楚国顺带灭掉了自己的同姓之国夔国，俘虏了夔国国君。

客观来讲，将“祝鮀之佞”展现到淋漓尽致程度的鲁僖公值得点赞，但他大概算不上孔子所讲的有恒者。不好好修炼内功，紧靠纵横捭阖的口舌之佞，注定如孔子所言——“亡而为有，虚而为盈，约而为泰，难乎有恒矣”——没有的装得像自己真正拥有着一样，明明很空虚却装作很充实的样子，明明很困窘却装作很安泰、富足的样子，这样的日子，怎么能长久呢？

“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如果“有恒者”这剂药，鲁僖公不肯老老实实服用，“或承之羞”大概是他最好的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