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月死了，尸体躺在坑里，紧挨着另一个坟，旁边散落着几张纸，一个可乐瓶，一把生锈的铁锹。她枕着一本发黄的笔记本静静的躺在坑里，眼角留着淡淡的白色泪印。
笔记本上记着一些琐碎的事，还有买菜的账目。最后一页写着
不知何处来，不知何处去。
何处是吾乡，何处寄残魂。
奶奶说，活的越苦的人死后越幸福，因为她吃尽了阳间的苦，在阴间就会享福。
凌月身材瘦小，皮肤白皙，枯黄的头发梳成两条细长的辫子，一双澄澈动人的大眼睛。凌月二岁时，母亲受不了贫穷，抛下她去追寻诗与远方了，父亲一蹶不振，整日借酒消愁，消愁的路上替兄弟出头，失手打死了人，被关进了监狱。
二岁的她只能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十岁那年，爷爷脑梗去世了，奶奶一病不起，叔叔婶婶如养牲畜般养了她三个月，奶奶病稍微起色，她就被扔给了奶奶。十六岁那年，村里有人给南方的厂子招工，她便跟着一起出去了，年龄不够，她只能进到一个黑厂里做工。做工期间认识了“秦守”，“秦守是她的小组长，无父无母，家贫一直未成家。秦守对她格外照顾，不仅会帮她分担一些工作，还会额外给她算件数，从小缺爱的凌月不知不觉动了情，她喜欢这个大叔，他成熟稳重有责任感。
很快，他们就确定了关系，秦守为她规划了幸福的未来。“月儿，我们现在一起努力奋斗，攒钱买上自己的房子，有房子了，我们就把奶奶接过来，你就不用上班了，在家伺候奶奶，我白天在工厂做工，晚上跑外卖，一定会让你成为最幸福的人，等我们孩子上学了，我就帮你开个店，你就是老板娘了。”听着他的话，凌月脑海中都是一家三口幸福美满的画面，她觉得秦守就是她一辈子的良缘，他是除奶奶外对她最好的人，她想跟他拥有一个家。
秦守带她住进了出租屋，二个人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做饭，一起散步，日子甜甜蜜蜜的过着，就在凌月觉得一切苦难都要结束了，所有美好都将如期而至时，她怀孕了，不谙世事的她吓得手足无措，秦守安慰她“月儿，我们现在积蓄还不够，生孩子不仅花销大，还会影响我们的二人世界，等我们攒够了钱，买了房子，我们在要孩子也不迟，”凌月茫然的点了点头，秦守当天替她买了堕胎药，药劲太大，她肚子绞痛了一晚上，秦守就守着她，嘘寒问暖。直到第二天早上，她才恢复了一点精神，秦守给她煲鸡汤，煮红枣粥。她感动。
时光如梭，她省吃俭用，终于攒够了十万块，加上秦守的十五万，终于可以付首付了。她高兴的陪秦守一起看房子，最后敲定了一套一居室的二手房，她高兴的手舞足蹈，终于要有自己的房子了。秦守担心她奔波辛苦，只带她看了房子，剩下的事都由秦守一个人办理。问及房子事宜时，秦守只是敷衍她几句。
就在她还沉浸在有房一族的喜悦中时，秦守却突然失踪了。她担心的一夜未眠，天微亮就赶紧去厂里寻找，得到的消息是秦守结了工资，辞职了。“她失魂落魄的走在大街上，突然，一个彪悍的中年妇女堵住了她，来不及反应，啪，一巴掌应声而下，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还没缓过神，又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打了下来，她重心不稳摔倒在地，脸上火辣辣的疼，她恼火，恶狠狠的盯着女人“你凭什么打人？”女人横眉瞪目，杀气四溢骂道“打的就是你，你个不知廉耻的小三，破坏人家庭，勾搭男人的贱胚子，看我不打死你，”说着就去撕扯她的衣服，凌月瘦弱的身躯那敌的住彪悍的女人，众人合力才将彪悍女拉开，此时的凌月已经衣衫不整，青紫交加的小脸上布满抓痕。身边看热闹的人将她围得水泄不通。彪悍女见人多，扯着嗓子就哭喊起来“大家快看呢，就是这个狐媚子，她勾引我老公毁了我的家，可怜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可怎么活呀，”说着就一屁股坐地上大声哭了起来。围观的人开始同情彪悍女，也有不少人拿出手机拍照，人们像看小丑一样看着她，凌月挂着泪痕，浑身发抖，她哆哆嗦嗦的往后退，可人群哪里肯放过她，有人喊“不要脸，破坏人家庭，你怎么不去死”，也有人说“年纪轻轻不奋斗，居然卖，”有人补充道“躺着挣钱多容易呀”直到一声声警报响起，人群才慢慢散去，还有些正义人士不忘碎她一口，她像个木偶一样被警察提进了警局。警察对她的说教她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只觉得大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去厂里，工友们对她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她请了一个月的假。可当她回到出租屋时，东西七零八碎的被扔在外面，房东说她已经三个月没交房租了，她跪着求房东，房东不仅没应允，还骂她品行不端。
她边哭边捡起东西，突然想起此前买的房子，于是她打包好行李，叫了一辆三轮车，来到了房子底下，门卫不让进，说没有叫凌月的户主，她打电话给之前卖房的客户经理，客户经理说“你们是买了房子，可房子是在秦守先生父亲底下，秦先生说和您是兄妹，合资给秦老先生买的房子”你可以找秦先生核实一下。她终于意识到秦守是个骗子，他骗了她的青春，骗了她的感情，骗了她的钱。她没有在争辩什么，踉踉跄跄的出了门，天下之大，何去何从？她能想到的唯一答案就是死，死了就解脱了，没有人会骂她，也没有人会嫌弃她。可是奶奶，那个她唯一牵挂她的人，她死了奶奶怎么办，对，她要回家去照顾奶奶。
到镇上已经是次日的五点多，她借着反光镜梳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抹了腮红。她不想奶奶看到她憔悴的样子，奶奶是她唯一的牵挂，唯一的安慰，她还年轻，为了奶奶，她愿意从头再来。很快，车子到了村口，村路太窄，车子进不去，她只能徒步。怀揣着对奶奶的思念，她很快就到了奶奶家，然，映入眼帘的家断壁残垣，满目疮痍。仅存的篱笆门在风霜的洗礼下支离破碎。庭树不知人去尽，片片飞来相思叶。
“凌月呵，你还有脸回来，三年前你奶去世你去哪了？老太太被虐待的皮包骨头，真是白养你了”邻居李婆子指责道。
“什么？不不不，奶奶在叔叔家”
凌月顾不得争辩，疯一样的跑去叔叔家，一进门便看到婶子抱着孩子在哄睡，她一把抓住婶婶的胳膊吼道
“我奶呢？我奶呢？”
“死了，埋后山坡了，你去找吧”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都九十多了，不死等着成神吗？”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就能活还是咋滴”
那我每个月寄给奶奶的钱呢？
“白眼狼，你小时候我们没养你吗，拿你点钱咋啦？”
凌月擦干了泪水，转身去了超市，她买了些奶奶爱吃的东西，给奶奶买了一身品牌衣服，给自己买了一瓶可乐，最后的五块钱，她买了一袋白糖。
她依稀记得小时候，奶奶每次出去串门，别人给的糖她总舍不得吃，踹兜里带给她。回到家第一时间就叫她，月丫，来，拿糖。奶奶看她乐滋滋的吃着糖，笑的像个孩子。回忆像一把利剑刺穿了她的心脏。
她跌跌撞撞的爬到奶奶的坟前，奶奶的坟孤零零的躺在山坡上，坟头的杂草已经枯萎。泪水汩汩的而下，
“说好要等我回来接你，你怎么忍心抛下我，没有你，我该怎么办，他们都骂我是小三，我根本就不知道，奶奶，我不是破坏家庭的小三，奶奶，奶奶……”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空荡荡的山坡上回荡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她哭累了，就躺在坟头睡觉，就像小时候依偎在奶奶身旁。
一抹残阳带着倦容划过小山，不远处传来乌鸦凄凉的叫声。凌月拿着铁锹，紧挨着奶奶的坟，比照着自己身形挖了一个坑，大小刚刚可以使躺进去的自己与地面平行。她从包里掏出几瓶白色的药，包裹严实，用奶奶坟头的砖块砸碎，一口药末一口白糖一口可乐，直到可乐见底。夜幕降临，她静静的躺进坑里，盖上杂草，药物作用下，很快便沉沉的睡去了。
梦里，奶奶一脸慈爱的叫着她，月丫，来拿糖。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