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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筛子斜靠在厨房角落时,总落着半把没搓完的馓子条。细如银丝的面团在竹篾间蜿蜒,还留着母亲指腹的温度,却被突然响起的电话惊得停在半空——就像某个被打断的旧梦,悬在记忆的竹筛上晃悠。
记得第一次看母亲搓馓子,是在某个黏腻的梅雨季。她把醒好的面团搓成筷子粗的条,在铺着白棉布的面板上反复折叠,手指翻飞间,面团就成了纠缠的麻花状。竹筛在旁边“吱呀”响着,筛底铺着油纸,她每搓好一把,就小心翼翼地码进去,像在整理光阴的丝线。
有次我偷偷学着她的样子,面团却在手里碎成渣。母亲笑着把我的手按在温水里泡,说“馓子要吸足了潮气才服帖”。水汽氤氲中,她手腕上的银镯子蹭过竹筛边缘,和篾条碰撞出细碎的声响,混着灶台上香油升温的滋滋声,成了童年最清晰的背景音。
后来我在异乡的超市看见包装好的馓子,金黄酥脆的模样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去年回家,在老屋厨房又见到那只竹筛——筛底还躺着几根干裂的馓子条,像被时光风干的皱纹。母亲说上次搓到一半接了电话,再回来面团已经皴了,“老了,记性跟这面团似的,说散就散”。
她拿起竹筛轻轻摇晃,干枯的馓子条在篾间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像极了多年前那个梅雨季里,银镯子蹭过竹筛的声音。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给竹筛蒙上层暖黄的光晕,那些没完成的馓子条上,还留着她指尖的余温,和被生活打断的、未说出口的絮语。
如今那只竹筛挂在厨房的墙上,成了时光的标本。偶尔有风穿过窗缝,筛子里的碎屑轻轻颤动,仿佛母亲还在某个午后,用沾着面粉的手,把日子搓成细细的条,在竹篾间编织着不紧不慢的光阴。而那盘没完成的馓子,早成了岁月里最温柔的断点,等着被记忆重新捻起,续上带着面香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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