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汉争霸的最后一年,项羽中了韩信的埋伏之计,大败而回。夜里刘邦又用张良的涣散军心之计,派人四处唱楚歌,十几万大军思乡心切,等不到天亮居然都跑光了。只剩下项羽、虞姬和八百子弟兵。
项羽一见大势已去,心里像刀子扎似的。他摸摸陪伴了自己多年的乌骓马,又瞅了瞅身边的虞姬,唉声叹气,难以割舍。过了良久,项羽大喊一声,唱起歌来:
“力拔山兮气盖世,
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
虞兮虞兮奈若何?”
虞姬强忍着泪,应和着唱到:“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唱完就抹脖子了。
当晚,项羽杀出重围,一直跑到了乌江边上。
面对茫茫的江水,看看自己孤零零的身影,当初一起的亲人子弟全都不在了,就连乌骓马都离开了自己,项羽再也受不了了,自刎而死。
那一年,项羽三十一岁,刘邦五十多岁。
五十多岁的赢家刘邦可能很难想到,数年之后,自己就会面临和项羽一样的情境。
刘邦打赢了楚霸王项羽,可得意了,顺势接受了群臣的劝进,当上了皇帝,也就是汉高祖。
可还没等到屁股在龙椅上做热乎,他就发现,麻烦一个接一个,旧的敌人没了,新的敌人却越来越多,杀之不尽。而微妙的是,那些曾经一起并肩作战、剖心坼肝的部下、亲信不知什么时候,纷纷站到了自己的对面。
首先是用兵如神的韩信。这个人用兵如神。没有他,就不可能击败项羽。而现在的楚王韩信,坐拥楚国的土地,收纳了项羽的旧将钟离昧,俨然已经成了皇位最大的威胁。
好在很多事情不一定都要在战场上解决。借助陈平的伪游云梦之计,不费一兵一卒,刘邦就收拾了韩信。
然后是那些功臣,陈豨、张敖、臧荼、彭越、韩王信、卢绾、英布……杀……杀……杀……
接着连最亲信的老兄弟也靠不住了,张良一直忙着修仙炼丹,樊哙是吕后的小跟班,萧何居然在收买民心……
更糟心的是,自己空有四海,可是连将家业传给心爱的儿子这么点事儿都做不到。
原配吕后那头母老虎不晓得什么时候已经羽翼丰满了,虎视眈眈地瞅着自己偏爱的戚姬母子。当自己努力想要废太子传位给如意的时候,所有的老兄弟都不干了,那个傻不拉几的结巴周昌磕磕巴巴嚷嚷:“陛下要要要——废太子,臣下期期期——期期知道不可。”
就连八十多岁的乡间老朽“商山四皓”们,都颤颤巍巍卫护在太子的身边,不依不饶。
这天晚上,拖着一条伤腿的孤家寡人、老汉刘邦对戚姬说:“我是一心打算更换太子。奈何他羽翼已成,难以动摇了。以后,吕后要做你的主人了。”
戚姬哭哭戚戚难过极了。刘邦也很伤感,对她说:“你为我楚舞,我为你楚歌。”
美人哀愁起舞,婆娑倩影中,刘邦感怀悲歌:
“鸿鹄高飞,一举千里。
羽翮已就,横绝四海。
横绝四海,当可奈何?
虽有矰缴,尚安所施?”
望着此情此景,老汉刘邦会不会想到那个曾经的对手项羽呢?
猎手什么时候自己也成为了猎物呢?
垓下之战过去还没有几个年头,刘邦已然走到了自己的乌江边上。
刘邦死了。
他死前还不忘下令,让陈平去杀了那个曾经鸿门宴上救了自己的樊哙。吕后的小跟班樊哙。没能成功。
没过多久,吕后当了政,毒死了刘无意,将戚姬手脚四肢砍去,挖了眼珠,割去舌头,用铜汁灌聋耳朵,做成了“人彘”。
不仅如此,还派人毁去了戚姬容貌,扔在厕所里任其死去,就是做了鬼也不准相见的意思。
写到这儿,我已经记不得自己为啥要写了。
也许是隐隐感到,权力和惯性强加在中国人身上的桎梏吧,那像是一种诅咒了。
就像《权力的游戏》里瑟曦的台词:Everyone who isn't us is our enemy.(权力之争,非我即敌)
猎手和猎物都很难逃脱命运的捕兽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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