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子高高瘦瘦,我们村里人说他像竹竿子。他说话像切豆腐似的快,且唾沫横飞。
他生养了六个女儿,其中也有几个儿子,但都夭折了。女儿们命大,都活了下来。
阿海子从来不用干活。家务活,农活都由他的老婆带着几个女儿去干。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整天游手好闲,到处溜达。冬天穿着破旧的灰色薄棉袄,春秋天就是那件破夹克,夏天是件已洗不岀亮白色的不灰不白的汗衫。
阿海子以前是我们大队的队长,说起他这个队长,可是他经历千辛万苦为自己争取来的,
记得前些年,大队队长都不愿意当,二海子就去村里找村长说要当我们大队的队长。村长和村支部书记意见难得的统一,都不同意,说是我们大队,即使没人当队长,他们可以直接管理,有事直接过来通知,不需要队长。
村里的人和附近熟悉阿海子的人,都知道阿海子不但非常搞笑,而且疯疯癫癫,他一天要在村里溜达好多次,一家一家的串门子,添油加醋的把东家的闲话传到西家,西家的碎语又搬到东家。比一个碎嘴老妇女还要碎嘴。即使是农忙时节,家家户户的壮劳力都下地干活去了,家里只剩老人小孩在家操持家务。阿海子也要进门不咸不淡的唠几句。 全村都知道他是怎样的人。村长和村里面的领导,怎敢让他当大队队长。
村里领导越是不让他当我们大队的队长,他越是着急,一天去村部几次申请,恳求。村里的干部终于有一天被他烦坏了,答应让他先当一个月大队队长看看,之后再开会看队上人的反应,听取队人的意见,再做投票决定。
阿海子听村里干部这么说,可乐坏了,立刻跑回我们大队,又一家一户的开心通知着。有的人家已经通知过了,他返回来又通知一遍。开心的像小孩子过年似的。
第二天,阿海子不知从哪倒饬出一套平平展展的西服,与其说是穿在身上,不如说是挂在身上。一看就是别人淘汰下来的。大清早,他身挂西服,背着手,每家每户的巡视着。那时正是农忙时节,家家户户的壮劳力都下地干活了。阿海子本来就不干活,这下更是找到不用下地干活的理由了。
他管的事要比联合国秘书长管的还多,还费神。壮劳力们都下地干活,家里一般只剩下老人和孩子。阿海子每家每户的询问着人家的饭菜,呵斥在家调皮的孩子,嘱咐老人白天岀门,去菜园子或去河边洗衣洗菜也要关好门窗,防盗防火。总之忙的不亦乐乎。中午时分,人们都收工回家吃午饭了,这个时候是阿海子最忙碌的时候,他要趁着每家每户的当家人在家时,把一些政策,通知,亲自传达到当家人的耳朵里。其实那个时候已有广播,有重要的事,村里的广播都已通知过了。但他很不信任广播,非要亲自传达才可安心。他中午这一忙活,常常忘记了回家吃饭的时间。他的老婆和女儿们都已习惯了他的风格,也不去管他,饭菜留在锅里。常常是别人中午吃过饭,下地干活了,他才忙忙碌碌的回家扒几口饭。
人们看阿海子如此兢兢业业,都笑说有他在队上转悠他们很安心。
一个月很快过去了,村里领导来我们大队召开投票大会,看赞成阿海子当我们大队队长的人数有多少。令村里领导意外的是,会议一召开,队里的人都齐声说不用投票了,一致同意让阿海子继续当我们大队的队长。
阿海子感动坏了,立刻走到台前又是鞠躬,又是作揖,口口声声说谢谢父老乡亲们,自己会加倍努力,管理好一队之事。队人们热烈鼓掌,阿海子深深鞠躬。
自此之后,阿海子便更加的忙碌了,不但白天挨家挨户的转悠,指示。就连夜里也要在队上转悠好几次,推推这家的门,敲敲那家的窗,看门是否已栓牢,窗是否已关紧。
他就这样兢兢业业的当了我们队的队长好多年。在他当我们队队长的那些年里,白天夜晚我们队都从来没有小偷光顾过。
后来我们都离开了家乡,也只有逢年过节时回家看看。听爸妈说,阿海子现在腿脚不是太好,他已把队长的职位顺利的移交给了自己招亲在家的小女儿。但他每天还是要杵着拐棍在队里溜达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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