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刚看完王尔德的自深深处,总是想找个时间聊聊但又觉得无从聊起。这本书是王尔德在入狱后写给情人波西的,虽然文中他总说“你我间的友谊”,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两人的关系早就超越了一般朋友。只是,我也不太喜欢用“情人”这个词来定义,那给人的感觉并不舒畅,相反摆低了这本书的品格,好像我就是带着这种窥视作家猎奇生活的阴秽视角来看待书与其人,那不符合唯美主义者的情调,对王尔德本身来说,亦是不合适的。因此,我暂且保留友谊这一词语,浅谈王尔德在自深深处中对友人波西的一些看法。
说起来有些悲戚,在阅读本书前,本人读过尼采的论悲剧的诞生,当时十分支持尼采的观念,看完后竟意外地开始认同叔本华,也许生命的暗河下潜藏的就是绝望而非所谓的永恒之母。何以如此论调,因为我在自深深处中鲜明地看到了一个人对另一个体的狂热追逐,既不合理甚至是摧毁性的感情却如此顽强地将一个本该伟大的灵魂逼向绝路。
王尔德著名的短篇夜莺与玫瑰就像是本人的写照,夜莺愿意用心血浇灌玫瑰,他相信爱与感情本就唯美无瑕,足以超越世间一切。而他本人,亦是被这种审美所驱动,将之视为活着的重要意义。波西就是他在审美这一行为下投射的一个影子,可是波西从不完美,王尔德说他铺张浪费而且不适合从事文学事业,甚至用相当刻薄的话语指出对方的品味极差,对在当时已经名声远扬的剧作家而言,这是段失败的友谊,可是王尔德却从没有放弃过波西。原因可以从书中寻找,一是王尔德认为和波西这样的人相处只有两种选择,而他不想选择后者所以一直退让。二是只有爱才能让人在欣赏他人的理想状态外,还能欣赏现实状态。换而言之,王尔德自始至终都了解人的不完美,包括文中他虽然指责波西却又时时带着一种惋惜与悲伤希望着对方的成长,在这段不对等不匹配的友谊里,王尔德渴望爱能成为桥梁却奔走向毫无终点、戛然而止的死亡。
他曾经年轻气盛,也曾才华盎然,哪怕是在牛津数不尽的天才里,王尔德也相信着自己的使命生来就是为了写作,也必然成为一段不朽。与无数死后才被世人挖掘出来的天才相比,王尔德在世时就已风光无限,然而也正是如此,只有生者才需品尝落魄的苦果。风光作家因作风问题锒铛入狱,耻辱会因荣光显得更加刺入骨髓般难咽,想要承受他人的眼神已是一件难事,他也因此流泪,可这并未击溃他。真正毁灭他的,不是世人,不是低谷,不是波西,也不是爱,而是来自深处的,某种更为伟大的意志。
我们如何描摹感情的形状,在语言诞生前的感官世界里,若要说有一种伟大的意志,那必然是超越所有可以运用的词语,哪怕是爱也不足以偿还的事物。因为爱需要对象,但很显然,王尔德败于自我毁灭。在出狱后,他邀约波西,两人同居一阵后再度破裂,彻底破产的王尔德在贫病交加之下病死旅馆。生活并未迎来童话般的转折,相反,信仰之物往往能轻易摧毁它的信徒,就像折断一支摆放在上帝眼前的铅笔,让所有本该有尽头的生命因为触及伟大的真相而提前走向崩塌。之所以用“真相”这个词是因为我认为爱与美都不尽能诠释它的全面性,这种存在于灵魂深处的、人本身具来的感官冲动无时不在以独特的生命节奏运动着,它指导人窥视那些生与死的话题,监视着头脑对身心灵的看法,并企图将任何一种走过头信仰丢进宇宙深邃的黑洞中。人们信仰何物就必然为其所害,哪怕是尼采也只能将其视为一种生存的诱因试图对抗虚无的根源。
论悲剧的诞生
悲剧的艺术家,这确实是王尔德最后的结局。而有关圣徒之路,本书中确实亦提到了,那就是耶稣。王尔德认为耶稣是极端的个人主义者,这并不能难理解,人何以为众生受苦,因为他们曾经看到众生皆为我,我为我受苦,亦为我之所愿。其实谈论这些确实有些空乏,况且很难落地,仅仅出自我悲伤的冲动与不安头脑里琐碎烦乱的思绪,我想把它们整合出来,作为一种阅后的感受。在翻阅之前,从来不觉得这会对我产生多大的冲击,可是当事情与想法连贯成一条线,每一个感知敏锐的人大概都能从中嗅到特殊的气味,就像一张网织到了汇合的地方,不一样的重量让我偶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走向另一条认知的道路,是我自己选择且偏好的方向。所以说,我们究竟能信任什么呢,在生的此端和死亡的彼端间流动的生命,在短暂的快乐与有限的痛苦中不安的灵魂,若万事万物皆要寻求一个答案,而宇宙以沉默应之,这短暂如一隙的我大概也只能当做它呼吸的余调,暂且弹出一个起伏的音符随后坠入永恒的深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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