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灰

女孩子都喜欢毛绒玩具，但我不敢开口要，也觉得那是很奢侈的，一个毛绒熊可能就要几十块。我妈一定不会同意。

直到有一天，我爸下课回家，我看到他的公文包里鼓鼓的，从上面看露出一团灰灰的绒，我想看，我爸在说话，没让我看。等他说完话，他告诉我，今天学校校办工厂在展销，他路过进去看看，都是毛绒小动物玩具（我才知道大学校办工厂还可以做玩具的），看到这只比较可爱，就买了，大概十块钱左右，是一只灰灰的卡通胖老鼠，两只大耳朵像大象，其中一只上还嵌着一颗红色的爱心，坐着的姿势，胖乎乎的，身上穿一件花围裙，屁股上拖着一条软趴趴的长尾巴。与其说它是老鼠，不如说是一只长着大象耳朵、小熊身体，老鼠胡子和尾巴的小胖子。我喜欢极了，但起初我爸并不是专门给我买的，因为他自己属鼠，对鼠制品多一分偏爱，加上这只的确很可爱。于是我据为己有了。还给它取了名字叫阿灰。

从此我每天晚上抱着它睡觉，写作业它也陪着，楠住我隔壁，来我家玩我给她玩阿灰，她给我玩她的，她也喜欢阿灰。很快阿灰的围裙就破了，于是我和我爸动手用旧布给它做围裙，很粗糙，粉色的，我还在围裙上用红线绣了“阿灰”两个字。

我得到阿灰的时候是初中，后来某一年我还跟我妈要过一只毛绒兔子做礼物，但那兔子太白了，不舍得揉不舍得造，个头也大了，最后就放在玻璃柜子里看着。而阿灰是我唯一带到上海上大学陪我的。

在大学宿舍里，它也备受喜爱。慧儿带了只兔子罗杰，但她极爱阿灰，总拿去捉弄它，有时候把它抱着睡，有时候把他的长尾巴拴在寝室的晾衣绳上，我回来就发现自己的老鼠倒挂金钩，还有别的寝室的同学把阿灰借去玩，玩脏了我让她们轮流给洗干净，阿灰就在宿舍窗外夹着两只耳朵晒太阳。

上大学之前，没人可以说悄悄话，我就跟阿灰说。阿灰装了我很多话，尤其是那只带爱心的耳朵，以至于有时候我想，假如某天它开口跟我说话了会怎么样？

后来大学毕业，搬出学校自己租房子、结婚搬家、换房子又搬家，但阿灰始终没有被我扔掉，它的毛绒已经变硬，颜色也发黄了，但依然住在我衣柜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