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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了年,仿佛时间就变的快了,接连地刮了几场风,又不大不小的下了两场雪后,天气陡然的开始变暖起来,惹得房檐上的积雪,每日在阳光的照射下,开始融化,不停的滴落下来,在屋檐下形成一个个冰溜子,闪耀着光芒。
天气到了这时候,林雪生每日的工作量轻快了许多,每日里只消烧上半炉子的柴火,就能保证室内木耳菌袋所需的温度。这一日他把柴火备好,又从库内舀起半盆麦麸,和着温水搅拌一下,又将自己早晨做饭剩下来的白菜叶子剁碎,放到盆里。端着盆来到户外,高声的“呦呦”喊叫两声后,从房子后面的草垛中快速跑出一只小狍子,奔着他而来,贪婪的咀嚼起喂给它的食物。
这样的结果是他最初也没有想到的。当初把那只小狍子抱回来,他只是想着给它包扎一下伤口,喂食个三、五天,待它腿上的伤养好后,就放它归入山林。谁知在他喂食了六天后,解开缠在狍子腿上的绷带,看到它腿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就牵着小狍子来到附近的山林里,解开了缚在它脖子上的绳索后让它走。这只小狍子脱掉了束缚,看看他,又看看眼前的森林,有些不知所措,只是瞪着溜圆的一双大眼睛,直到林雪生照着它的腰间上拍了一巴掌,喝了一声“走吧”,小狍子才如梦初醒般的一蹬腿,窜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林子里。
林雪生如释重负般的走了回去。
谁知第二天早上,他推开屋门,吓了一跳,看见门口处趴窝着一个黄色的东西。随着屋门打开的声音,那团黄色的东西才抬起头来,一脸无辜的瞪着他。跑去的小狍子又跑回来了。没办法,他只好继续担任起喂养小狍子的任务,想着等到山林里的雪融化后,树枝长出嫩芽,山林中到处都是食物后,它就会彻底的回归山林了。
看着地面的积雪每天都在消融着,露出一块一块的地面,他要去寻找一块能放置木耳菌袋的场地。这项工作越早做越好,找到合适的位置后,还要在那里搭上适用的木架子,上面蒙上阻挡阳光的黑纱窗。春天就要来了,该做的事就得做了。
他先是绕着附近的河沿处寻找一遍,发现并没有太适合的地方;合适的好地块已经被先前的木耳养殖户都给占用了。剩下的一些地块不是杂林树木多,就是地势低洼,很容易被夏季到来的雨季时淹没。他又向着周边远一些的地方查看,虽然是找到一块合适的地方,但无奈距离水源太远,这将对给木耳菌袋浇水造成很大的困难。走了一上午,兜兜转转的将这一片地址看了遍,最后他决定还是在那片杂林处最为合适;距离水源近。虽然要费些力气把地面的杂草收拾一番,却也是没有选择的选择,只消自己召唤来谷瑞林和王洪涛,估摸着三天的时间也就收拾妥当。
看好地面,向回走去,想着先吃个午饭,自己拿着锯子先来清理一番。但在他刚要开始做饭时,手机响了,他看到是红星林场冯书记的电话,连忙接了起来。冯书记先是问了问木耳菌袋的培植情况,又问了下他现在在哪里,当得知他就在木耳基地内后,吩咐他马上到红星林地的场部来一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他面谈。
听到冯书记的语气,林雪生不敢耽搁,连忙把炉子上的锅撤下来,赶往了场部。这一路上,他都在琢磨,不知冯书记这么急找自己究竟所为何事。
推开冯书记办公室的门,他看到红星林场的李场长也在屋内坐着。两人连忙让他进来,询问了一番木耳养殖的情况后,冯书记才说出找他来的真正目的:
“老林,自从‘停伐’后,眼下已经一年了,你们这些当年奋斗在一线的林业工人,能够体谅林业局和林场的难处,能够自力更生,自谋生路,让我们感到很惭愧,没有为你们这些当年爬冰卧雪的老职工安排出路。只是眼下需要安排的职工实在太多,而岗位却有限,只能一点一点的来了。眼下‘一八’线管护站的管护员老张退休了,总算空出来一个岗位。我方才和李场长商量过了,你是最适合去那里接替这个岗位。”
林雪生听后,顿时一阵惊喜涌上心头,“一八”线管护站那里他太熟悉了,没有“停伐”时,他在那里的山林中曾经采伐过三、四年的木材。这个管护站紧靠在一条小河边,屋子后面就是一片沙土地面;简直就是一块天造地设的木耳养殖基地。看来,林场里的两位领导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安排他去那里工作。这样一来,既可以挣一份工资,又不耽误养殖木耳,简直就是红糖拌蜜——甜上加甜。
林雪生连忙对两位领导表达了感谢的话语,只是他说完后,又提了一句:
“咱么林场眼下除了这个岗位,还有没有别的岗位能空出来呢?”
书记和场长相互看了看,不明白他何以问出这个问题。李场长思虑了片刻后说:
“嗯……眼下还没有,我看了下,只有‘一五’线管护站的老王,他在四年后退休。”
林雪生迟疑片刻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他坦率的说道:
“首先我十分感谢林场领导给我安排的这个岗位。说实话,这个工作岗位对我也十分又益处。但我想着,能不能把这个岗位先让给以前的采伐手王洪涛?他目前家里的情况比较糟糕。我嘛!眼下至少比他要强些。”
书记和场长的目光再次碰在一起。二人不由地对这位曾经的小工队队长,产生敬佩之意;大家都下岗,都在逆境中奋力拼搏着,但他还惦记着曾经的手下职工,自愿的放弃本应属于自己的利益。冯书记连忙解释说:
“王洪涛的家里境况,确实有困难。今年的过年时候,我和李场长还特意拎着几袋大米白面去他家慰问过,局里工会也将他家列为‘特困户’,给了‘救助金’。他家里的情况我们都知道,是咱们林场里三个‘帮扶户’其中的一个,今年开春后将扶持他们开展獭兔养殖业。只要他们肯吃辛苦,肯定用不了多久就会脱离困境。眼下有这个好机会,还完全适合你养殖木耳,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林雪生摇了摇头,坦率的说:
“不用考虑了!我家的生活条件比他家的强,就让给王洪涛吧!”
从林场场部出来后,林雪生感到心底里一阵畅快;他为王洪涛感到高兴。有了个正儿八经的工作,这小子儿就不用每天愁眉苦脸的到处“打散工”了,累得每天上炕都费劲。
回到菌房,那只小狍子看他回来,立即从他放置的草垛中跑了出来,用一脸殷切期待的目光注视着他。林雪生只好先不管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先给它拌了食物,然后才给自己做饭。待他将两碗面条吃完,还未来得及收拾碗筷时,屋子外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他连忙放下手中的筷子,打开门望去,看见两台小汽车已经来到自家的门口,停在那里。
林雪生很是纳闷;这个时候了,会是什么人儿来自己这里?随即看到后面的一辆车上下来的是冯书记,刚想迎上前去,前面从车内下来的人让他不禁一愣;来的竟然是北川林业局的高局长。看到高局长穿着棉服,脚上蹬着雪地鞋,还和去年一样,林雪生的心里竟然有一瞬间的恍惚;一年前小工队木材生产的最后一天,就是高局长前去,见证了他们工队伐倒最后一棵树木,而后宣布“停伐”正式开始。
高局长向他询问了一番木耳养殖的情况后,对他能够在木材“停伐”后,不等不靠,积极发展第三产业来搞创收的精神给予了赞扬。
“林业局里的下一步,就是要打通本地养殖户和市场销售的关键环节,要让从事养殖业的职工们不愁销路。”高局长说完一挥手,指着林雪生屋内的菌室又说道,“咱们去老林的仓库里看看,养殖的木耳怎么样了!方才我去另一家时,看见那里的菌袋生长的就很好。”
冯书记连忙上前几步,拉开了进入室内的大门。就在一行人鱼贯着要进入室内时,林雪生却赶上几步,站在门口处,伸出胳膊阻拦住要进入的一行人。
“你们……不能进去!”林雪生努力的吐出这句话,说完话儿后脸都红了。
冯书记不解的看着他。就连大步向前走的高局长也猛然停住脚步,惊讶地望着他。
林雪生连忙解释说:
“刚才我听你们说,你们……你们已经去过另一家木耳菌袋房间了,那样很可能把他们那里的杂菌传染到我这里。所以我不能……不能让你们进去。”
冯书记听到他的解释,很无奈的看向高局长。
高局长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连连说道:
“哎呀!这是我们的失误,忘了这一茬了。这要是身上带上那个什么‘红毛菌’,岂不是把养殖户给坑了。得嘞!下一家我们也不要去了。”
临走时,高局长握住林雪生的手,感谢他做出的提醒,转头告诉跟随来的秘书:
“小刘,回去你就下发个通知,培育木耳菌袋时期,局里要尽少派人进入养殖户的菌室。另外局里要拿出一些资金,给每个养殖户都配发几套防菌服,每个要进入菌室的人,都要穿上防菌服不说,还要消完毒才能进去。”
送走了高局长一行人后,林雪生的心里一直在忐忑着,心底里一个劲的向自己发问;阻拦高局长他们一行人进入菌室,究竟是对还是错。思虑了好半天,他认为自己做的没有错,如果由于他们的进入,导致自己养殖的菌袋染上杂菌,就会导致木耳减产。虽然自己的行为有些鲁莽,有些驳了领导们的面子,但不论是出发点还是结果,都是好的,无可指摘的。
临近春天的天色明显变得长了,以往三点半就要黑下去的天空,如今六点多钟了,还是亮着。只是黄昏中,随着太阳的西沉,空气中的气温猛然间的降了下去,让房檐上不断流淌的雪水顿然停止,继续延长了冰溜子的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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