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像一个戏台，人影绰绰
岳飞看见古老传说中的八个仙人
在漫步，在湖面虚妄地谈笑
他们时而立于云端，凌驾于湖之上
时而高举双手，成为湖的俘虏
岳飞舀一瓢洞庭湖水
咕噜咕噜灌下去。喉结如波浪起伏
洞庭湖的清凉汩汩流淌在脉管里
岳飞觉得自己霍然脱胎换骨
成为洞庭湖的汉子，他感觉被湖钟爱着
湖无形的手拖拽着他的身子
他看见滔滔湖水，将错就错地打着回旋
怎么也走不出徘徊的三江口
走不出湖的掌心，和江南烟雨
他联想到开封奔跑的马群
他希望洞庭湖也是一匹战马
他反复暗示自己如何抓住湖的鬣鬃
可满眼是不可思议的水牛
洞庭湖的水牛如此之多，如此沉默
十万匹水牛高扬泥土色的尾巴，喘息着
嘴吐白沫，扑倒在雨季里
喜怒无常的大湖，转眼间就翻脸了
成为一个不可收拾的强盗
当洞庭湖翻云覆雨，奇招尽出
岳飞许以八日，只想写一首诗
只想做一个纯粹的诗人
潇潇雨歇，抬望眼
他依然没看清洞庭湖的面孔
岳飞看见士兵的乱箭
射下一只大白鸟。一小片
孤魂一样的羽毛，悠然飘来
那一刻，他的心紧了一下
他突然想伸手接住那片羽毛
用双手轻轻地捧住。毕竟
这动荡的世上，好像也没有谁
在意一只鸟的伤悲
但最终，他还是让羽毛
缓缓地从面前默然飘向湖的远方
他怕，只要这一接住
那片飘着的羽毛，就变成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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