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里的诗 1

作者: 高纬度的鱼籽 | 来源:发表于2023-01-31 16:06 被阅读0次

说起过去与童年,最有代表性的估计便只能是那一片我曾经生长过的院子了,这院子是比我年龄要大的,但大不了多少,能大个十几年差不多,当时爷爷奶奶搬来了这里住,自打我有记忆起,对这片院子的感知便是无忧的,美好的,众生沐浴金光,安逸平稳祥和。

我小时候最喜欢在这里玩,孩子非常多,年龄大的小的都有,玩的东西也都各有花样,可以说那是一段美好的回忆,但我更愿意把这回忆看做是缘分,好像我们这些人生来就要来到这仅仅两栋且只有五层高的黄色楼房,来互相遇见,互相生气再委屈地和好如初,最终互相存在于回忆中,遥遥路远但却从未忘记。这也同样成就了我们的还算美好的童年,至少我的是这样,他们和它们强行占据了我脑袋里的一部分空间,我却未曾因此感到痛苦,只觉得幸运,或是:感恩于缘分的力量。

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我既没有知识分子做父母,也不是什么富家子弟,在那时我们的眼里,唯一有本事的是爷爷,奶奶也不错,因为他们是医院里的干部,爷爷是很好的干部,大家仿佛都喜欢他,每年过节都有不认识的叔叔阿姨来看望他,而且即使退休了也一样,也就是后来——退休后仍然有很多人逢年过节来看他,我才真的相信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干部。

再就是一点,爸爸妈妈,尤其是妈妈跟我说,爷爷奶奶能挣比她和爸爸还要多得多的钱,我那时候真的太崇拜他们了。只是现在回头看来时的路,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可是后来爷爷奶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许是排挤与矛盾,其实也正常,不论在哪个时代做好人总有一种脱不开的罪孽要置你于牢笼,但命运往往也会给予赐福,爷爷说,这福气换来了我与他的后半生。

总之,总而言之,最后他们搬到这片小院儿,在这里工作,然后就有了我。

我是爷爷奶奶一手养起来的,那年非典盛行,用奶奶的话说:“你是从恶魔手中挣脱而降临在我们家的乖宝。”,也正是从诞生的第七日开始,奶奶把我抱了回家,爷爷把我当“金孩子”惯着,爸妈呢,爸妈在儿时总有残缺,不过他们后来就慢慢出现在我的记忆中,只是这记忆的年龄比起院子甚至尚短,我暂且不谈了。

院子里那两栋居民楼,是爷爷到这里来的时候设计的,后来盖起来确实效果极佳。和办公楼中间的空间则成为了承载纯净灵魂的小院,一棵幼苗的生长离不开质朴的土壤和纯净地浇灌,这院子里每一个幼小的灵魂也都被培育了独特但张扬的个性,生长肆意,偶有磕绊却仍疯狂,看似平稳却从未停止脚步。这院子里东西不多,只有菜地,果藤,杂草花田,再就是各式各样的小动物什么的,每逢春夏秋,能看见在院子里忙活的爷爷奶奶们,他们除草,不能让杂草长得太自在了,否则花开之时都显得不够坦荡了,对了,这里还有一众嬉戏的孩子,还有我们,这或许就是这里的一切了。小时候好像所有人都充满了活力,总有使不完的劲,要去呼喊,要去爆发,在胡闹中不断消磨,又汲取于院中生灵,我们抓它们,它们躲我们,我们不残害它们,它们在被捉住时吓得像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扑腾,反正就是瞎玩,只管玩只管闹,也不知道累,只知道要玩,这不能停,不然就不知道去干什么了,从天蒙蒙亮到月上枝头,如果没有昼夜,仿佛我们可以从沉寂的千古一直走到院外的尽头,一直可以走,只要在半道上有爷爷奶奶(有些是爸爸妈妈)和他们做好的菜肴就行,那灵魂的澄澈如此,本就没有深思,更不计后果,但也请不要对此忧虑,这是孩子们该有的样子,这是张扬,是真正的无畏,更是人一生的春天。

后来院子改了,被不知道什么政策改的,总归就是,我们吃不上一楼奶奶种的最好的葡萄吃了,也吃不上自家的西红柿,辣椒,苦瓜丝瓜,还有我亲手培养的九株向日葵,那时它们正开着,开得很饱满,耀眼,总把辉光折射在我眼里,可我还是不肯闭上眼睛,是出于无知,但是我却总想,其实我那时更有勇气,我狂妄地挑战太阳的权威而不以为然,以我现在的胆识,怕是保住一部分闪亮的已有都是幸运之极。再后来呢,爷爷奶奶和我搬去了另一个地方,为了读高中能少走几公里路,高考完回来,菜地,花田,还有小道,都换成曲折似丈八蛇矛的砖块,绿色的一片,只有一棵沙枣树还活着,还有儿时接送我上幼儿园的三轮车,停在楼下布满了旧迹,旁边是一楼奶奶乘凉坐的板凳,一些记忆的碎片还零落在三轮车的轱辘上,伴随它的车辙所压实的那些土地;还有一些则匍匐在板凳旁边,等候这片院子仅存的老人发号施令,它们看到我回来,先是一愣,后瞬间钻入我脑中,风起云涌,每一片枯叶都是我的朋友,每一股气息都是我灵魂的养育者。

还剩下的我都不认识了。 

院子里的孩子们长大了有些就搬走了,老人有些也搬走了,有的去了孩子那里,有的去了天上做了星星,我希望如此,也最好如此,我还能看见他们,他们也还能照见我,一楼的奶奶如今没有了老伴,我非常喜欢那个爷爷,也最爱他种的那盆茉莉,小时候每年暑假他都要摘一枝送我,我想他了,想他们了,我会继续想下去,把变迁的回忆想成一首首皈依心魂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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