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

每个人心中总有一个角落

□幼甫

壬寅六月，兰若上任拏雲关河会长。九月立新规：轮流命题，同题习诗。

命题，有引领之功，督促之意：无作品者，失面儿；无新意者，知短儿。同题，有宏幽之别，峰岭之趣，或抒超逸之情，或生沉郁之气，可见五光十色，可拾琼瑰满地。

【喝火令】被称为史上最严谨格律词牌，有人说是被妖魔化的词牌。我命此题，有让诗友敬畏格律之心，绝无难为诗友之意。命题之前，我先用【喝火令】填词要旨吓大家一跳：“平仄无中”：每个字非平即仄，无一可平可仄；“二仗三枪一破一衬一应”，则是结合黄山谷【喝火令·见晚情如旧】垒起八仞高山——上下片前两句必须对仗，且句式不同（见晚情如旧，交疏分已深；昨夜灯前见，重题汉上襟）；下片六字句必须摊破为三句，且意境递进（星月雁行低度，摊破为，晓也星稀，晓也月西沉。晓也雁行低度）；上片六字句（烟水数年魂梦）必须衬出下片三枪重组后六字句（星月雁行低度）；上下片收句必须意境相连，且词性一致、首字平仄相对（无处可追寻。不会寄芳音）……还有很多细节要求。

请自虐一回。来，爬吧！爬过这座山，以后再遇上哪个词牌都是土坷垃。

命题者先交作业乃拏雲之义——

幼甫：喝火令·故乡
别久秋眉浅，归迟故国荒。最关情处短松冈。风雨客舟轻发。何日可回航。
尽醉歌行处，余名粉墨场。泪波侵晓断沉香。梦里山清，梦里水微茫。梦里子规声住，直到夜无央。

兰若捷才，一夜之间快马杀出。初稿，无摊破无对仗，意境虽学黄山谷以情制胜，但总觉得羞羞答答语无伦次。对会长下手要狠：一遍纠二仗，两遍改三枪，三遍论平仄，四遍炼字词……直到悲呼“麻木了”才放她过关——

兰若：喝火令·漫忆
漫忆花开久，常思叶落新，但愁方寸起波粼。羞说女儿心事，无奈总眉颦。
日作徘徊客，宵成辗转身，对繁星语待良晨。语罢难眠，语罢起逡巡。语罢羡他明月，只向有情人。

恕人写作业前估计预习了大量功课，初稿便像模像样。经过对仗矫正、平仄调整两轮修改，业已成型——

恕人：喝火令•南投
昨日箫声碎，今宵魅影匆，雾霾交织仄音隆。东海暗流汹涌，何敢卸兵戎？
醉把游离恨，常为左右忡，水天澄碧九州同。梦里风轻，梦里雨濛濛。梦里雪花漫舞，让尔幻成空。

一滴急不可待，说俺没初恋，单恋行不行？以微顺势添把柴说，这恐怕比初恋还早，写来更有味道。果然，一滴只讲字数不论平仄扔上仄韵【喝火令】初稿。这大大超出了我的认知：这是要创造新变体吗？新变体我不知道啊！改回来吧？反正一滴谦虚，不怕折腾。等到若干轮改罢，一滴感叹“有当年完成大材料后成就感”——

一滴：喝火令•二泉映月
顾曲思明月，闻声恨暗泉。起时微响已长叹。红轴慢揉流滑，含楚似难言。
恨极催山岳，伤深动海川。此生从道和音缘。一节弦凝，一节乐如咽。一节乍然崩断，孰忍病眸酸。

果然是单恋，只不过恋的是曲不是以微想看到的人。以微总是挑起烽火又烧着自己的人。命题之初，兰若随便一说【喝火令】大多是写爱情的，以微趁火打劫说兰若你写个初恋吧，尽管兰若说着早已忘了爱情为何物，但真的写出有《关雎》之景中情时，以微也只好扭扭捏捏地写了个影影绰绰——

以微：喝火令·扑影
野陌东风软，春衫玉影怜。手携丹墨记相欢。诗韵短芳尘远，心事袅如烟。
别后音尘断，重来旧画栏。看蜂儿乱扑秋千。也怕花开，也怕月漫漫。也怕醉听萧管，几点目波间。

作为以微的同乡同窗，一滴读后好一阵惊诧：一直以为他那时还不熟，不懂这事，谁知青涩之下已经有点那个了！佩服啊！以微装傻一笑说，都好有风度。一个明知道故作矜持，一个明知道图谋不轨。发乎情，止乎礼！

我说兰若以微你们何必羞羞答答扭扭捏捏迂回曲折闪烁其词，我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幼甫：喝火令·止于同窗
目盼门阑外，瞳分课本间。对眸交付尽相还。贞燕几回歌引，长陌别无言。
尺素空鱼雁，飞红摞薛笺。少年工笔补苍颜。一笔春生，一笔笋成竿。一笔九秋风过，错听梦关关。

一滴又叹，这喝火令真不简单，唤醒多少心事！我说正是，几天来沉浸回忆不得出，还真是少年心事点苍颜，一点青春，一点鬓儿斑。一点蓦然回首，点点慰余年。

其间，泉之好像露了两次脸儿。一次说：最忆江南，最忆女婵娟。一次说：最忆江南，最忆女婵娟。最忆风花雪月，梅雨泪连绵。这泉之，既已摊破，何不成篇？估计是寸肠百结，解不开、理还乱，浅无味、深无端，且待他情绪平复、专人专札，倾情奉献。

这也正是以微期待的。

（2022年12月12日，水天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