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能够在兵团的工矿企业工作,不能不说是知识青年们的幸运,但工厂也有工厂的难处和问题,许多的工矿企业中,劳动强度比种地挖渠割小麦有过之无不及。在此咱们先说一说工矿团里的采石兵,他和她都是刚走出校园的“准男子汉”,和如花似玉,天真烂漫的少女战士,只穿上一套肥大的兵团服,无须专业训练,用不着现场观摩,凭着觉悟、胆量、力气兼备,就成了一名合格的优质采石兵了。他们初来时,“太阳升起我们上山,太阳落下我们下山,蓝天白云,高山青石,‘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曾经是一名采石兵的杨兰萍说:“我们连在海拔2000多米的乌拉山中开辟出来的采石厂,高有150多米,在上面作业,那高度就令人气喘吁吁了。”在这样的环境中作业,“数九寒天,塞外一派冰天雪地,冷风嗖嗖,皮茬皮袄也挡它不住。盛夏酷暑,赤日炎炎,不知要晒掉多少层皮。”“脸变得黑而粗糙,抡锤搬石,挖山不止,手上磨起厚厚的茧子;工衣破洞补块胶布再涂上墨水,扣子磨掉用铁丝拴住经久耐用,大头鞋歪七扭八前裂后开……。”这是兵团战士回忆中以苦为乐的革命浪漫主义的一面。
“红旗路上,战士冲锋,五天完成4000方碎石,60斤重的风钻扛到150米的作业面上,人悬在半空,钻头刺入石中,开动起来震得人浑身发麻,此时采石兵的意志可要胜过磐石。18磅的铁锤对准石头抡起砸下,千百次、上万次,抡起最大的信念,砸下去全部的力量。机房里粉尘飞扬,眯眼呛人,猪鼻子似的胶制防尘口罩扣在脸上,几乎令人窒息,可粉尘还是钻了进去,一天下来,睫毛头发,浑身上下无一不着色,活活‘白毛女’下山了。疲惫到顶点时,腿和胳膊都发软,喉头涌出一股股苦涩,力气没有了,怎么办?天不蓝了,山不见了,视线模糊不清了,一切都浑浊了,只有那上下挥舞的钢叉铁锹的双臂仍不停地机械运动着。装满一车是半立方碎石,几分钟一车,一天十三小时的劳动强度,要装多少谁也不知道。红旗下的鼓动呐喊,石头上的滴滴汗水。棉衣皮帽甩在一边,粗糙的把柄磨得光亮,手打起了血泡,血泡又被磨破,汗水渗进皮肉入骨地钻心疼痛,汗水、血水、泪水、苦水,搅拌在一起,抛在了那片山石上。真的,那时我们年轻,我们火热,我们赤诚,我们几乎豁出去了……。”
看了前面的记述,我们理解了十三团采石厂的兵团战士,戏称自己干的这个营生为“玩命大学系”,是名符其实,一点都不为过。一名采石女工说:“在采石厂,你至少要过三关。一是胆量关,二是力气关,三是皮肉关。所谓的胆量关,是指要能攀绝壁、打炮眼、排险石,要能接雷管、装炸药、排哑炮。所谓的力气关,是能抡起二十来磅的大锤把大石破小,要能把几十斤或上百斤的石头装上矿车。所谓皮肉关,一是受得住烈日的暴晒,寒风的劲吹;二是要经得住受伤流血。大锤一落,石花四溅,打在身上就是一块青;所开的石头棱角如刀,稍不留心就会划破身体。……我爱人是推矿车的,在采石厂的几年中,10个指甲被挤掉过9个,左手食指还被截掉了一节。”就是这个采石厂,当年因工伤死亡的兵团战士就有3人:一人在雨后带着风钻登山作业,被落石击中头部堕崖身亡;另一个人在修理破碎机时,不慎卷进机器而死;第三人在撬石时被落石埋入石堆,造成骨盆骨折和内脏大出血,诱发败血症而死。
造纸行业虽然是轻工业,但劳动并不轻松,尤其对那些刚刚走出学校大门,身体发育还未完全成熟的年轻人来说,显得更不容易。它的第一道工序是备料,在当初,许多设备和操作工序都还不够完善,大家把七十多斤重的苇草捆放在肩上,一捆捆从几十米外扛到车间,肩膀磨破了,他们咬着牙,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有的病了还坚持不下火线,他们的口号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二师十三团的苏世勋就是一名造纸工人,他说:“在洗浆工段,每天操纵工在阴暗潮湿的环境里终日和水打交道,洗浆时的沫子流得遍地都是,有半腿高,使人无法下脚,但大家知道,再大的困难也要想法克服。他们不停地用水洗沫子,衣服上,腿上经常被溅得水淋淋的。时间一长,有的人患了关节病,许多人到了夏天还穿着绒裤上班。在纸浆漂白过程中使用的原料是漂白粉、氯气,毒性很大,干起活时戴上防毒面具也经常被熏得头昏脑胀,但这些都吓不倒年轻的兵团战士,负责这项工作的是九名女知青,她们硬是干了几年不下战场。”
要说大场面,大背景的工业劳动,最有代表性的要属那轰轰烈烈的基建工地上。在这里往往进行的都是屡试屡爽,被称为万能的“大会战”。比如新建造纸厂的时候,“工地上施工速度,由于兵团战士的加入而进展速度很快。在浇铸关键的大烟筒会战中,兵团战士们的可爱显得尤为突出。40多米的烟筒整体要求全部用水泥沙浆浇灌,中间不能停,要一气呵成。工地上出现了一片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白天黑夜连轴转,大家你追我赶,谁也不甘落后。其中有4名女战士,从搅拌机到烟筒处有几十米远,她们推着一辆沉重的水泥车,多拉快跑,一气就推了几个小时,个个汗流浃背。”“整个施工现场上,红旗招展,战歌嘹亮,高音喇叭里不停地播送着连、排、班之间的挑战书、应战书和决心书,播送着在施工中涌现出来的先进事迹和先进人物。强有力的宣传鼓动工作,充分显示了政治思想工作的强大威力。”“好多时候,工程为了抢时间、争速度,战士们一天工作长达十四、五个小时。有一次因为停电造成混凝土搅拌机停转,在此节骨眼上,排长一声令下,十几个兵团战士跳入灰浆池中进行搅拌。”
在建180电厂和兵团化肥厂的时候,由于工程量大,持续时间达几年之久,中间的大会战更是不断。一位曾参加过电厂建设的兵团战士回忆说:“1971年4月,一师的农业团抽出人来组成了一个施工连,参加发电厂的建设。那是个英雄主义年代,青春热血,澎湃涌动,人们争当英雄情绪之切,竟使‘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几乎成了‘一怕不苦,二怕不死’。在建主场房时,地基要挖十几米深,正好给我们提供了表现英雄气慨的良机。……等到最后连土台阶都挖去,从最底层直接扔土的时候,就更显英雄本色,要是没几下子真功夫绝拿不下这个活。我们那时一锹两锹地铆劲,结果练出了左右开弓抡锹的本领。最痛快的是浇灌混凝土,我们推着装满灰浆的引车,一路迅跑,从不见谁走着推车。跑动接力才叫漂亮,一个人推着车跑到接力点,单手扶把,接力者单手接车,两人并肩跑上几步,一个再侧身闪开。干得兴起时,推车者双手同时撒把,接车人迅速补位,车不摆,灰不撒。路过的姑娘看得目瞪口呆,小伙子们更觉神气十足……。”
1973年,180电厂建设进入关键时刻,《兵团战友报》记者造访了工地,并写出《乌拉山下战旗红——180电厂工地巡礼》的长篇报道,把几千人的劳动场面都跃然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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