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四十年代生人,与父亲同龄。“三哥”既是排行,更是尊称。
小时候很多英雄形象大多来自书本和电影,要说活生生的生活中有,三哥算一个。他是十里八乡闻名的武打师,有人曾见他单手将碗口粗的杉木一掌劈断。国字脸,身材魁伟,走路带风,嗓音洪亮,往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天热时分,常见他背心扎进西装短裤里,粗黑的皮带泛着光泽。这身打扮,与父亲也极为相近,那个年代,算是一种时髦。伴随他走路带过的风,往往有股香甜的酒味。
三哥好酒,三餐不断。
咸宁门楼外斜坡几十米,是三哥的家,这是个相对独立的院落:从木栅栏门进,就见到主屋和附屋,附屋有个酒香浓郁的酿酒坊。宽大的门坪外,一边是翠竹,另一边是棵老梅,最让我们心动的,是他院子里的几棵老黄皮树,每到盛夏,果皮由黄转成淡墨色,当色泽澄亮时分,果就熟透了。他家柴门从不闭锁,任由我们去折枝嬉闹。
平仔是三哥的大儿子,是个孩子王。他家与我家仅隔了一方池塘。平仔奶奶是在家专职做饭的,几乎每天,都是他家最先升起炊烟,当我们天黑完才开始做饭时,他们全家早可以磨牙悠哉了。
三哥没干过什么粗活,一来他家劳动力多;二来常有慕名而来的江湖客,有拜师的、切磋的、甚至就为图个热闹的……三哥来者不拒。聚酒成为他的生活习惯,他似乎活成最不像农民的农民。
三哥既任性又时尚,话说他年少时,有一次拉了一板车柴火,叫了个小跟班进城卖了,先是找馆子打牙祭,胡乱对着菜单点了两小菜和一份叉烧(估计那时他不懂什么是“叉烧”),店家问要不要来个鲜汤?三哥说了句:“叉烧滚羹”。店家迟疑说那不行吧?三哥答:“我偏要!”
当他俩酒足饭饱,路过理发店,三哥觉得头发太乱,就进店坐下。理发师是广东人,理完发后用白话问了声“吹冇吹?”三哥听不懂,又不愿露怯,就“嗯”了一声;当吹完发,师傅又问“电冇电?”,又是点点头;吹电完毕师傅再问“打冇打发蜡?”依然是“嗯”一声点头……
结果一车柴薪,仅够一顿酒饭及三哥的形象消费,当他一路帅气回到村口,在老河潭面照见自己亮油油的头发,既羞于村人的取笑,更怕大人的责骂,于是一个猛子跳入潭中,据说浮起的蜡脂,漂满整个潭面。
八十年代,改革春风吹满地。我们村得益于村后的一大片梅林,每年五一前后青梅成熟季节,大批客商纷纷涌来收货。当时家家户户都种梅,因青梅致富的农家不计其数。一篇报纸刊登的同龄人作文《青梅笑富芦岗村》就记录了彼时盛况。有的社会闲散瞅准了这块香饽饽,企图在客商和农户身上阴招暗使,以获渔利。
三哥听闻,走到古榕边的四方井边,一掌打下,水漾井沿,经久不息。自此宵小们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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