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根与新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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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那株迷迭香，竟已陪我走过十个春秋。还记得刚把它带回家时，不过是根竹签细的苗，如今树身周长早超了十公分。它倒不像寻常花草那样规矩生长，反倒带些藤蔓的性子，主杆弯弯绕绕，像位弯腰的老者，可抽出来的枝条偏又笔直挺拔，针形的叶子在枝上舒舒展展，风一吹就晃出清清淡淡的香，把阳台都衬得雅致了不少。

只是这十年的老根，早在土里织成了天罗地网。前阵子见它长得不那么精神了，叶片稀稀拉拉的，估摸着是老根盘得太密，碍了生长。我便新培了幼苗，小心插进装水的水壶里，没几日就冒出密密的白根，嫩生生地蹿，看着就喜人。

今晚终于腾出手来移老树。原以为不过是一盆土的事，真动起手才知难。铁铲叉子下去，碰着老根就打滑，我蹲在阳台边，一点点剪断盘结的根须，再挨个把树头往外拔，最后还要细细梳掉土里残留的碎根、松土。三个小时过去，盆土总算收拾利落，我直起身时，汗早把衣服浸得透湿，胳膊酸得抬都费劲。

擦汗时望着那盆松快的新土，忽然就想起“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从前读这诗只觉顺口，此刻满手泥土、一身汗湿，才真懂了里头的分量。不过是一盆花的根，就累得我喘呼呼的，何况农民在田间侍弄庄稼？这才明白，碗里的每一粒米都浸着汗，劳动从不是轻飘飘的词，那些弯腰劳作的人，原是最该敬的。

弄完土，我把新苗移进土里，该看着它慢慢长了。老株陪了十年，新苗续着日子，而这一身汗教会的道理，大抵也会跟着这草木，在心里慢慢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