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树
最早能记得事情,都是与我的外公外婆有关的。
他们住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半边四合院里,院子中间不大也不小,种着一棵核桃树。那树有多大至今我也不知道,反正大概应与院子同岁吧!树冠遮蔽了一整个我的天空,根茎也撑破了地面的青石砖,一翘一晃的,我走不稳却偏要去踩踏。它的冠越来越大了,除了冬天,阳光几乎找不着可钻的空隙,它的脚也越来越长了,大家走路都不稳了。可这并不是最令我儿时最惊叹的,我最好奇的是,它怎么如何都长不胖躯干呢,仿佛时间静止一般,永远都那么清瘦寡言,就像我的外公。
我第一次知道死亡这个词语是在我老爷的葬礼上。可是我还小不大明白这个词语背后的含义。只见一群人面对面跪在屋子里,屋子中间桌子上的黑白照片在香炉的袅袅熏烟里仿佛成了神仙一般。我跪在那里悄悄的打量着这一切,所有人都在真真假假的嚎啕大哭,时不时还要向前扑一下,我终于忍不住了“噗嗤”笑了出声。紧着我就真的哭了,被我妈一记狠手生生拧出了泪花。这是我唯一参加过的一次葬礼。
在外公外婆家的日子是回忆中最幸福的。那时的夏天,是清爽的,因为我的外公总会穿着白衬衫黑长裤,拿个大大的瓶子,朝我和外婆讲“我去抓马知了啊,这东西特别好吃喔!”,挎上他的二八自行车,一晃就不见了,外公的腿可真长。
之后的事情就像一池静水,静悄悄地自娱自乐。直到那悠扬的拨浪鼓欢快的打破这午后的沉寂,回忆这才续上,我知道我又可以撒娇买小玩意儿了。这是不多的快乐!两只翅膀会动的蝴蝶就飞到我的头上了,美滋滋,可真是臭美的小孩。
拍画片、弹弹珠、折手枪、打扑克、蹲在墙角敲核桃,我在这树下做尽美事和坏事。不知不觉野孩子也到了该进学堂的年纪,我不知道有没有对我这喜爱缄默的朋友告别,反正再一晃记事。我的眼里脑袋里充斥的是电视机、马路、五彩缤纷的小超市和那些形形色色的人们。
不知哪一天,我妈开始整夜整夜哭泣、失眠,这种日子感觉持续了很久很久,我是一个羞于表达内心的人,从小我就知道,感谢的话、关心的词、甜蜜的情我什么也说不出,越重要越说不出,所以我只在静静的看着。
直到有一天她仿佛放下心结了一般,用无畏的语气,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你外婆不在了诶,你会想她吗,她待你那么好。”
我想了想,有些难过,但我不想哭,就立马止住了回忆的阀门,我沉默了,她却又开始止不住的哭了,我不知如何是好。
再次回到核桃树院子里时,感觉一切都苍老了许多,外公的背有些驼,可还是高瘦的模样。都说灶房是女人的世界,没了外婆,火也死了,这灶再也没着过了。
这时我在上小学,第一次感受到凄凉这个词。
小孩子一旦上了学,便昭示着,恭喜踏上了人生路,任重而道远。悠闲自在从此就随风而逝了。
渐渐关于那棵树的记忆都被模糊抛弃了,脑袋被各种有的没的占的死死的,想想真是绝情。
现在不上小学了,大学也快完了。人生该懂的道理都懂了,不懂的迫着懂了。要经历的过程都趟了,不该经历的过程溺着也趟了。感谢这一年一长的年岁,让我小命还在。
今年戊戌狗年,外公的三周年祭奠过了之后头一年贴了春联。这红彤彤的颜色是更映的这个冷凄凄的院子更加落寞了。
大屋里,我小时候最爱的走马灯还挂着,墙上的碎花小布还贴着,钟表还在那里转着,转头望望,院子里的核桃树依然健壮。
不由嚎啕大哭,一切都在,你们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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