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年味|碎碎平安，年年有余
有谁能否认过年时的快乐和幸福呢？过年在一个中国人的心里，那种幸福甜蜜温馨，是打在中国人的内心深处的文化密码，是代表幸福的图腾烙印。
年年有“鱼”来听话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炖锅肉，二十七杀只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初一初二走一走……
快扶我起来，我还能吃……
中国南北各地对于过年，有各种各样的民俗，但都充满了满满的祝福，以及追寻幸福的隆重仪式感。
最隆重的就是除夕夜的年夜饭。大人们要求孩子在除夕夜表现的乖巧伶俐，不乱说不吉利的话，要学会祝福别人和自己，对新的一年展开希望。
每年的年夜饭，隆重丰盛，所以每次我都提前很多天，满怀期待，迫切的等待年夜饭开席。年夜饭是要从年头吃到年尾，从今年吃到明年，所以一般年夜饭是要吃的时间长，细嚼慢咽，和平时的习惯大不相同。
每次年夜饭的过程，对于儿时的我来说，有点神秘，因为母亲总是告诫我，不能说脏话粗话，更不能骂人诅咒别人，因为桌子上最显赫的位置，总是摆着一只烧的半生不熟的鲤鱼，上面洒着辣椒葱姜丝，非常好看――据说它是“听话的鱼”，会听见和记录孩子们的话语，然后去天上向“神”汇报……神会惩罚那些不乖巧，乱说话的孩子。
年轻时候的母亲，皮肤白皙，长着一对又粗又长黑黝黝的大辫子。她性格温和，对我和弟弟说到这些的时候，眉眼弯弯地笑，不像是恐吓――大概因为她自己也相信人不该妄语吧……
每次听到母亲这样吩咐，我心里有一丝丝害怕，但是更多的是不相信……或者，隐约想挑战这个高高在上的“神”，人世间那么多调皮捣蛋的孩子，比我爱说脏话粗话的多了去了――隔壁的小林，昨天还和他哥哥大林打架，互相大骂“我*你妈”，结果被他们的老爸，拿着把大竹扫帚，追着哥俩打 ，更大声地喊“你们两个狗日的小兔崽子，我让你们俩*你妈！！！”……
我不相信，大过年的，这“神”不好好吃吃喝喝玩玩，居然有闲情逸致管我们这些小屁孩。如果他有空管，那也是极好的！所以，有一次，我偷偷对着这条鱼，估摸着是耳朵的位置，酝酿了半天，搜肠刮肚，想找到点脏话……最后，我隆重地悄悄地对“听话鱼”说：“小林是个笨蛋。希望他考试不及格。让他天天被他爸爸打。”因为前几天，他扯过我的小辫子……
那次的年夜饭，和往年一样的丰盛而漫长。我们一家四口，围桌而坐，炭火闪着光，各色菜肴冒着热气，满屋里氤氲着饭菜的香气，幸福的味道弥漫在父母和弟弟的脸上。
唯有“听话鱼”高冷地躺在桌上最珍贵的位置。这个是不能吃的，需要保证它身体完整，一个鳞片都不少，以免它缺胳膊少腿，无法上天言好事……
我时不时瞄一眼那条鱼，想看看它到底是如何“上天”的，是猛然跳起，还是会悄悄化成一道青烟，袅袅升起？
席间，父母看我时不时瞄着那条鱼，连忙夹了好多块红烧鱼给我。……这才是给吃的鱼，而且，除夕夜，必要吃鱼，寓意年年有余……
虽然并未有任何动静，我相信那年的“听话鱼”非常尽职尽责，我的话，它一定听见了，并且向上天做了汇报。――此后，小林考试总是不及格，也总是被他爸爸打……当然，以前他也同样没有一次考试及格过……
后来，我们这些所谓聪明的孩子，都纷纷离开了家，一年难得回去一两次。而他一直留在老家，做了木匠，从不曾出远门……他爸爸也不再追着打他，因为现在是他自己，追着他的娃，满村窜……
父辈们有点啥事情，都会喊他搭把手，因为留在村里的年轻人，几乎只有他……他也总是乐呵呵地上门帮助。
按照辈分，我需要喊他“叔”。小林叔，一点儿也不笨。他的木工活，挺好的。
笨的是我这样，义无反顾地离开故土，自我放逐于大都市的孩子吧……
碎碎“岁岁”平安
哪个孩子不喜欢除夕夜呢？有好多平时吃不到的美食，有压岁钱拿，最最重要的是，父母亲人以及所有的人，忽然在那一天，好像开启了什么幸福按钮，平时的烦恼忧愁，统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开心快乐的笑脸……
除夕夜的年夜饭，吃之前必要放鞭炮一挂，祷告天地祖宗，然后关门闭户，围桌而食。在吃年夜饭的过程中，其他人看到某户人家门是关着的，也就会明白他们在吃年夜饭，不会上门打扰……吃完年夜饭，打开门，村里的人们，会一家家互相走动 ，闲聊和祝福……
对于儿时年夜饭的深深怀念，不仅仅因为那些美食。而是那种满怀期待享受美食的幸福，体会父母家人亲情的美好，少许对于各种规矩和仪式的忐忑，还有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的留恋……
每年除夕夜的宴席上，父亲都喝白酒。然后会给母亲和我们两个孩子准备一瓶“香槟”。瓶子比白酒高大，金黄的颜色，每次打开， 都需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有时候木塞还会卡住……
这所谓“香槟”，度数低，甜蜜蜜，儿时的我极喜欢。现在想来，大概就是一种果酒或者根本就是汽水。就算是这样低度数的果酒，对于一个孩子，那也是会醉的。
有一年，我向爸爸妈妈要求再多喝一杯。父亲笑着说：“这个酒也是有度数的。要是喝多了，会捧不住碗。”他的言下之意是会摔碎碗。……过年的时候，毁坏家里的器物，会被视为不吉。
母亲看了我一眼，拿起酒瓶，给我倒了一杯。我端起酒杯，想和爸爸妈妈碰杯，谁料衣袖碰到了饭碗，它非常干脆利索地带着满满的饭菜，“咣当”一声，在地上， 碎了……
我和弟弟，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都呆住了。
抬眼看着爸爸妈妈，他们也非常尴尬。但是母亲马上笑着说：“没事！用边上的那个碗，继续吃饭。”
父亲也马上说：“没事！不就一个碗吗？”他又转头向我弟弟，“你姐是个人才！连打碎一个碗，都比别人干脆，……打得粉碎 ――碎碎平安，你们都晓得这句话吧？打得越粉碎，就说明新年越平安！”说完，他和母亲，给我和弟弟的碗里，又夹了很多肉圆，红烧鱼……
他满脸微笑，说得肯定而有力。好像新年的平安幸福，都会通过我摔碎了碗而得到一样……
多年以后，我忽然明白：过年，就是中国人通过各种各样的年俗活动，营造和引导幸福的庞大仪式。通过团聚、美食、美景、休闲、娱乐，允许自己小小的放纵，放下一年紧张劳碌，抹去泪水和不幸，让心灵休息，努力营造幸福，靠近幸福……最后，就能够得到幸福！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爸爸妈妈，请烧一条大大的“听话鱼”， 等我回家！！！
我要对着它，说好多好多话，关于你们，关于我自己 ， 关于我的他和她，关于梦想，……
我知道，只要我说得足够清晰和响亮，凡是我希冀的祝福的 ，都会被听见， 都会被实现！！！
祝大家2019，红红火火！
#羽西X简书 红蕴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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