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香如故和我

暑气蒸腾的夏日七八月份，我喜欢在午后骑了小电驴，出小区从文昌街过文博路左转上凤台街，过三个红绿灯到体育场的游泳馆游泳。

文昌街上杨树树干壮硕，树枝又粗又长，翻卷着一面灰白的叶子，横柯上蔽，形成天然的大伞，无数把大伞在空中左右相接，前后绵延，颇有“在昼犹昏”的感觉。文博路上悬铃木灰白的树干擎着紧密聚在一起的树枝，笔直地向天空争抢地盘，午后的西斜的阳光如滚油般炽烈，洒在翻卷着灰白叶片的树冠上，地上只留下疏淡的树影。柏油路被烧灼得都熔化了，车轮碾过去，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所以我走这段路时就像过火焰山，整个人和车冲进去又冲出来。好在这段路很短，也就几秒钟便到了十字路口，左转便来上了东西向的凤台街。

凤台街两旁是宽阔的步道，分南北两边。北边挨着公园，石榴树和樱花树相间，像一个个卫士守卫着公园的南大门。石榴树正在结果，火红的石榴带着飘飘欲飞的穗子，像极了节日里高悬的红灯笼，在墨绿色的树叶的衬托下，特别引人注目。樱花树早过了开花的时节，但那郁郁葱葱的叶子在亮白的阳光下一闪一闪，也是颇为壮观。北边步道紧邻体育场，场里边松树长得茂密，树干粗壮，越往下越粗糙，颜色也越深，越往上则颜色越嫩。阳光透过树缝洒在树干上，形成不规则的光影，宛如一块块树斑。场外与松树相邻的是摇着翠绿小扇子的银杏树，有的结了青绿色毛茸茸的果子，在小小的叶间眨巴着眼睛，银光闪闪。

南北步道的外侧，凤台大街的两边，国槐开花了。远远看去，一簇簇一团团黄绿色的花穗浮在深绿色的树冠上，像暮色中升起的朵朵祥云。微风起处，丝丝花雨飘落，朵朵轻盈，片片柔嫩，荡荡悠悠，落在树根处，飘在砖石上，聚在街边路沿石旁，越聚越多，满地琼瑶。微风过处，枝叶婆娑，沙沙作响。那花香也随之弥漫开来，却与洋槐浓郁的甜香大相径庭。国槐的花香是极清幽淡雅的，似有若无，带着一丝微苦的草木清气和淡淡的类似新碾的绿豆粉般的清甜。它不浓烈，不袭人，只在树荫下静静流淌，需得静心细嗅才能捕捉。这缕清芬，是燥热空气里的一丝凉意，是喧嚣市井中的片刻宁静。

专注地捕捉着点点花雨，贪婪地嗅着这细细花香，我在国槐树下驻足沉醉，伸手踮脚揽一根枝条，仔细观赏它缀满枝头的碎米般的青黄花苞。含苞的，青绿中包裹着浅黄，鼓鼓囊囊；微张的，浅黄氤氲着青绿，仿佛是绿叶的精魂融入了花瓣，跃跃欲放。这色彩，不绚烂夺目，不恣意张扬，宛如古瓷器般的温润与沉静，与它褐色近黑的刻满皱褶的老树皮，与它一排排深绿细长的叶片浑然一体，显出它端庄持重的沉稳古朴。

一位环卫工拿着枯瘦结实的竹扫帚，甩开有力的臂膀，“刷——刷——”地一下下扫着地上青玉般的花朵；一辆辆车飞速地驶过，车轮碾过黄绿色的花溪；一个个行人走过去，脚踏入花的河流……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忽然想起孩子小时候，我教她背这句时，每每说到“只有香如故”，她总是着急地加上“和我，只有香如故和我！”

哦，只有香如故和你，我的宝贝，又是一年暑假时，又是国槐飘香日，你在他乡还好吗？也看到满天的槐花雨，闻到故乡的槐花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