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洁这部中篇小说《祖母绿》,发表于1984年,距今约四十年了。
世上有一种名贵的宝石,叫祖母绿,它代表人生大爱,就像女主曾令儿对待爱情一样。
曾令儿是一个生在海边的渔家女儿,通过自己努力,成为了当时凤毛麟角的女大学生。
她有很高的天分,能够在高深的数学领域里如鱼得水,是班里难得的高材生。而且性格坚强,自信,阳光,是体育健将,能够连续坐几个小时的仰卧起坐,有渔家女儿自带的游泳天赋,并且因为这还从涡流里救出了垂死的左葳。
她无比清晰地记起差不多三十年前,身处那涡流中的恐惧、绝望、无力……她为什么不更加珍惜那经过几乎没有生还希望的搏斗而获得的生命呢?这珍惜,意味着使这个生命在更阔大的背景上,获得更大的意义。
曾令儿对左葳一见钟情,就像太阳下一片片雪花在融化,既不能怪太阳的照耀,也不能怪雪花的融化,一切都是这么自然。
她爱这个世家子弟左葳,但是爱的方式不是花前月下,不是用尽心机去讨欢心,而是给他解数学题,帮助他的学业,使他不至于因为肺结核而掉队。每天,她把所学的功课全部背下来,再去给他补课,忙到连澡都来不及去洗,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甚至在赶去的路上被车撞倒也不在乎,爬起来再走。
左葳的病好了,她却累垮了,也被传染上肺结核,回到海边的家里,休息了整整一个暑假。
当左葳要面临发配边疆时,在其母的请求之下,曾令儿毅然挺身而出,将本该戴到左葳头上的yp帽子戴过来。
曾令儿敏感地察觉到左葳提出要和她结婚,是出于道德上的补偿,左葳已经不再爱她时,她没有任何埋怨。她与左葳共度一夜后,撕碎结婚申请,一去西北,一晃就是二十多年。
在西北生活异常艰苦,孩子吃不饱,曾令儿忍着不告诉左葳,害怕影响他的前途。在西北生活,曾令儿与她的儿子陶陶相依为命,与儿子在一起,她忘忧解愁。
陶陶溺亡,曾令儿像祥林嫂一样,自言自语地唠叨着:“我只知道海可以淹死人,谁知道那么小的池塘,也能淹死人啊。唉,我不该让他去游泳,真的,我不该……”
曾令儿想起背着小陶陶夜读时的情景,想起常常被陶陶尿湿的背。想起为这一天的到来,为了把自己含辛茹苦,奋斗、积蓄了二十多年的能力和才智贡献给社会,她多少次拒绝了陶陶“和妈妈玩一小会儿”的要求。
“我恨你的演算题!”有一次曾令儿答应带他去春游,却未能如约,陶陶留下这样一张字条,一个人去了……
这与她相依为命,使她忘忧解愁的陶陶,半路上没了。
她吃尽人间万苦,但她始终没有放弃自己挚爱的科研事业,潜心研究,终于以一篇颇有分量的学术论文迎来了科学的春天。
二十五年后,当重回故地,见到当年的团支书,面对这个“鸠占鹊巢”、享受着靠她牺牲了政治前途换来的安逸生活的左葳妻子,她没有任何怨恨。
曾令儿觉得:她们好像海面上擦舷而过的两条船,一条是富丽堂皇的白色游艇,绘有金色的图饰,船儿随着自己的意志,在海面上平稳地行驶。一条是老旧的木船,补缀过的风帆,任风的意志,东西而南北。曾令儿吃力地撑着舵,划着桨,木船随着海浪上上下下地颠簸。
卢北河的船很快就把曾令儿的木船甩在了后面,信心十足地向着目的地驶去。她站在船舷上回头远望,曾令儿那一摇一摆、上下颠簸的木船,影子越来越模糊了。
可是船员突然告诉她,船上的主机出了故障,再也无法修复,而油泵房也开始进水……
在卢北河的安排下,曾令儿即将成立的科研攻关小组,她担任副组长,由缺乏真才实干的左葳来担任正组长,负责摘她的“胜利果实”。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曾令儿还是应允下来。她确信已不再爱左葳,也不再恨他,但是,她仍然爱着大海,爱礁石,爱不相干的旅伴,爱逝去的年华,爱宽广的大地,更爱自己为之奋斗的事业。
因为,她知道,与她的生辰相配的,是一种稀世珍宝---祖母绿,注解是:无穷思爱......
曾令儿觉得,她已越过了人生的另一个高度。她将与左葳合作,既不是因为对左葳的爱或恨,也不是因为对卢北河的怜悯,而是为这个世界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她舒心地叹了一口气,把双手放在窗台上,尽情地嗅着海的气息。她要等,等那新娘醒来。她将告诉她,她的爱情已经得到过呼应,这种可以呼应的爱情,哪怕只有一天,已经足够。因为还有那么多人,过完了没有被呼应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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