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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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了，红堰村陷入了一片黑暗，唯有几家的灯火在这寂静的山村中亮起。这些年头村里的青壮年都进城去打工了，孩子们都进城去上学了，村里就剩了些老人了，地也没多少人种了，山路上的草也肆无忌惮地长了，山上的树和竹子也没人去砍来卖了，于是山比起前些年头更像山了。乡下的夜里，天上的星星亮得惊人，像无数颗扑闪的钻石镶在那黑幕布上，四下一片静谧，只有那田里的蛙和草里的蛐蛐还在叫个不停，声音格外响亮。

  丁老汉将鸡鸭赶回灰屋里，关上门，慢慢踱步从灰屋那头到厨房这头将门一扇扇关上，舀潲水和猪食把猪给喂了，才慢慢坐在桌前开始吃晚饭。这座房子大大小小共有九间屋子，可现在就只有丁老汉一个人住着，儿女都在城里工作，城里安家了，不可能再回这黄泥屋子里住了。桌上摆着一碟咸菜，一碗炒豇豆，一盆菜汤，老汉一连吃两碗才停下来喝碗汤，毕竟白天都在干活，庄稼人不吃饱饭是不行的。收拾完桌上，老汉把猫狗都喂了，才在灶里丢一把柴火烧点热水洗澡。

  “叮铃铃~”老汉听见电话响了，赶紧丢下手中的柴，洗了个手跑去接起了电话。

  “喂。”

  “喂，爷爷。”听见孙子鹏鹏甜甜的声音老汉笑得咧开了嘴，眼睛眯成一条缝，心里说不出的甜。

  “哎，我的乖乖哟，吃饭了吗？”

  “爷爷，早吃了，现在都已经九点半了，我都看完动画片上床了。”

  老汉这才扭头去看桌上的钟，果然已经九点半了，自己一向是干活忘了时间的。“哦，今天我们鹏鹏在学校乖不乖呀，有没有听老师的话呀。”

  “当然有，爷爷，今天我们老师交我们画了画，下次我回来的时候画给你看。”

  “好嘞，我孙子懂事，真乖，那你们什么时候可以回来一趟呀，爷爷可想你了。”老汉听了孙子的话眼睛亮晶晶的，心里十分高兴。

  “呀，这个呀，估计都是过年了吧，这个暑假我要参加夏令营，可能回不来的。”

  丁老汉眼神黯了黯，“这样啊，那你好好玩，注意安全哦。”

  “嗯，我知道，那爷爷我把电话给爸爸了哦。”

  “喂，爸。”

  “嗯，啥事。”

  “爸，你今天什么时候吃的晚饭呀？”

  “刚才吃完不久，我说烧点水，你就打电话来咯。”

  “你怎么又那么晚吃饭呀，你就算干活也得注意时间呀，而且现在你都过七十了，还不注意自己的身体，还在地里死命地干，图个什么呀，现在我们都能照顾你了，叫你进城来生活你又不同意，你看你周围还剩几户人家有人呀，万一你要有个什么事，谁会发现呀！”

  听了儿子说了那么多，老汉只是静静地听着，村里人都出去挣了钱又回来把老房子修成新房子，然后又出去挣钱了，而他一个老头，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现在都有出息了，想把老汉接出去，老汉不同意，想把老房子推了修新的，老汉也不同意，自己一个人还偏要种地种田栽树栽竹喂猪，让儿女们拿他没法，只有每次请人来帮着他种，帮着他收，帮着他杀猪杀鸡鸭，而每年他种的红薯，喂猪猪都吃不完。

  “我咸鸭蛋也腌好了，鸡蛋也凑着很多了，你看啥时候有时间回来拿呗，分点给老四，鹏鹏和妞妞不都爱吃嘛。”

  老三听见自己的劝解又没效果，心中没个好气，“这些东西我们都能买到，谁要稀罕呀！”

  “那可不一样的，我这是粮食鸡鸭生的，跟你们城里那比可好多了，咱老四的妞妞和你鹏鹏都是需要营养的！”

  “爸，我还有事，我就先挂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咚咚咚····”电话已经挂了，老汉张开的嘴也就只有闭上了，墙上的大蜘蛛张牙舞爪地匆匆爬过，门外的狗汪汪地叫着，老汉默默地坐了一会就起身去烧水了。

  老汉洗完澡搬起小板凳坐在场坝里乘凉，竹扇轻轻摇着，抽着叶子烟，烟雾萦绕中老汉打量着自己的老屋，黄泥与竹编覆成的，面上也覆了层当年的石灰，那墙上还有大外甥女画的画，瓦也是当年的瓦，而现在下雨老汉要拿盆拿桶去接水，有时床上也被漏水滴湿，无奈之下老汉就拿梯子爬上去将瓦移一下位置也就遮住了。自从老伴死后，丁老汉一直一个人住，虽说有时一个人想起还是很孤独很伤心的，但他这样的乡下人过不惯城里人的生活的，也离不得这老屋和这山这地，所以他坚决不进城生活，就算死也是要死在这老屋里的！

  丁老汉的狗趴在他旁边睡着了，夜里凉意袭来，老汉起身上床睡觉，白天太劳累了，晚上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夜里一阵鞋子的移动声将老汉惊醒，意识尚未清明间，老汉想起儿女给自己添置了新电视冰箱，这些东西不会给人惦记上了吧，老汉继续听着，这声音很大，又不像是个贼会有的声音，听了一会又听见猫儿的呜呜声和老鼠的叽叽声，老汉打起电筒起来一看，原来是屋里的老猫逮着只耗子跑到那拖鞋上去吃，所以将鞋移动出响声了！老汉不禁想笑，自己在想些什么呀，如今家家都买得起这些东西了，而且村里的人家户也不多，连当年那专干这勾当的一家都出去了，哪会有什么贼呀！

  老汉摸着回到了床上，一翻身又睡着了，一会儿老屋里就传来老汉的呼噜声了，美妙得就像是老屋发出的歌声，似是要打破这小山村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