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又一个家里逢会的春天,两个人拿出合力积攒的储蓄,给各自家里翻盖了新房子,还一鼓作气里外里装饰一新。在城市努力工作一个时期之后,这就是他们商量好一心要回报四位老家儿的最终成果——让辛劳一辈子的父母亲都住在各自宽敞、舒适的新房里,安享余年。
一番倒腾下来,都已是身疲力竭难以为继,稍作休整,还得回到城市当中去,为以后他们自己的事业根基打下隶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
一路困顿少话,直到一直居住的地方,这才不约而同的发现,原来地处的城市边缘,不觉已扩展的不知多少公里之外的远了。所幸的是,狗狗葬身的地方,还是原来的绿化林带,一样的草木葱荣。
“一开始上班,恐怕就没有时间了,还是先去看看吧。”女人困乏且幽幽的语调,提示男人。
“嗯。”男人拧着眉头,已经阔步走向林带里葬狗的方向。
一颗环径几近三十厘米的针叶松下,还是当时的绿盖如云,枝生的树丫也是层层叠叠的胳膊粗细,一层一层盘旋而上。五年前这儿人群稀少,属于清幽之地;现在人个个都很忙,到访的人一样的少,还是清幽之地。
松针树下的小叶白杨,正是焕发绿意匆忙的时候,那浅绿色幼芽,覆着去冬的深绿,再往上再覆以层层深绿色针叶,树顶有干净的天蓝色,偶然到来的人踩在细碎的松针落叶上面,不会发出一点儿声响,真是个不错的地方呢。
女人要扫拂不太显眼的土丘(他们合力给狗堆起的墓冢)上的松针落叶,男人伸手挡住:“就那样也好,坐会吧。”
女人从了,扶了男的胳臂,两人背靠树身,朝土丘的方向坐下,又是无话。
那年收到狗意外死了的消息,两个人前后都赶回家。邻居素知男人对狗的感情,已经从事发路口把尸体转移到大门的高台上。据说,狗是突然从家里留着缝隙的窗户里跳出来的,是对面一个三岁小女孩的哭声引出它的身影。那个小女孩不止一次的和男人的狗玩过,每次女孩摸索逗弄狗的嘴巴、鼻子,它都一动不动的静止着,也不张嘴伸舌,连呼吸都一改往时的粗重急促、变得细腻柔和。小女孩对狗的逗弄,每次也很柔和,从来不像在父亲怀里时偶然调皮的抠挖大人鼻子、嘴巴那样的下狠手。男人也跟着喜欢上了小女孩。
狗冲到女孩身边的时候,他的父亲并没在跟前,它还是像以往那样,静立不动。就像一剂镇痛糖浆,出现了熟悉的玩伴,小家伙立刻止住哭声,趴伏在狗身上,好像要休整一番。
意外就在那会儿发生:一辆面包车,阵风似的冲过来,还是在转弯的路口。那时节并不是很多见的汽车,和它出现的地方——几近郊界区域,司机大概是被荣耀冲昏了脑袋,或者就没有被正经的培训过,用飞似的速度过弯,大概也没几个人。
狗是何等机警,闻着风声,就把小女孩挤在一边,再要想撤身,已经不及。车头先挤后碾,右轱轮压着狗的脖身,一条生命窒息在那一刻。听闻完讲述人的细数,男人早已没了愤怒,厚重的悲凉已经压得他喘不上气,被惊惧击打的嘴巴瑟瑟抖动,就是发不出完整的言语。
女人几经周折请了假,看见狗尸身的一瞬,眼泪就下来了。不多的热切厮守过的鲜活生命,那刻只剩下一具骇尸,那具侧躺着没有一丝活泛气息的肉身,将永远离开自己的生活,要去到另外一个无法实实在在摸索到的世界里去了。
那些天里,男人不发一声,除了对妻子的安慰。他自己,除了感觉到身体里一根肋骨被抽离,也没有其他合适的词语形容他的内心想法或感受,木木的,机械的转圈似的过活着。
此刻的他,还像当时那样,话少得叫人心里发毛。也许,一开始的击打太突然,除了感觉少了东西,复杂的思绪里并没有适合发泄的主线牵引。现在呢,时过境迁,找到了悲愤的出处,又少了当时当景的激发,就总还有一股情绪积压在胸腔里。
往生初绽放
要写死一只狗,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热浪包裹,还要被凄惨之象折磨,狗的意外惨死,煎熬的泪花在眼眶打转转,难道就只为了给两个准备在城市里努力出一片天空的男女,腾出有限的一点精力和时间?在几位简友的质疑坚拒声里,开始怀疑自己,除此再无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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