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考

　　四月的天气，已经很热了，坐在闷热的教室里监考，百无聊赖。教室开着窗，只有少许的风从窗外拂过，没有一点凉意。看着几十个考生趴在教室破旧的课桌上认真地答题，只觉得内心塞满了无聊。

　　对于有着二十几年考试经历的我们来说，我想大多数人都想象过自己作为监考时的情景。自由、闲散，意味着我们再也不用在别人的期待中通过考试来显示自己的水平；冷酷、无情，意味着我们可以制止每一个人为了抄袭而做出的小动作；悠哉、得意，意味着我们不用再绞尽脑汁为考卷上的每一道题找到它应有的答案。

　　　可是实际上等到我们自己真正进入了监考的角色，才知道这项工作有多么的无聊。你能想象自己变成了一个维护考试的工具，作为工具的我们在考生认为很短的时间里无奈地煎熬着。数着手表里的每分每秒，计算着时针走到考试的尽头还要转过多少个小格。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旧报纸、费杂志，书桌上的涂鸦、窗台上的谩骂、后墙上的表白、黑板旁的值日表，想从这个简陋的教室里找到一点新奇，唤醒一点回忆。可无聊一旦侵入，便不可能轻易退却，便不可能轻易投降。

　　杯中的水凉了续，续了又凉，三杯之后便不想再喝了。饮尽最后一杯白开水，把杯子挤扁平躺在桌子上。摸摸口袋，里面还有一只红色的笔。涂鸦、写诗，无聊的时候觉得做什么都是多余。

　　时间像趴在墙上蜗牛，一动不动。坐在方凳上觉得如坐针毡，换尽可以选择的姿势，却依然不想就这样坐着，片刻都不愿呆在这虚无的空间中做着这无聊的事情。站起来吧，一直就这样坐着怕是就要睡着了。背着手，跺着步，尽量走得慢些，一步一步把时间踩在脚下，然后再踮起脚尖用力拧上几下，看着时间在我们的脚下挣扎、死亡。

　　在考场里一圈一圈地转悠，这没有意义的步伐充满了无趣。我这才明白，在这样无聊的时间里待着，真的可以耗尽一个人对于生活的所有期待，能耗尽一个人对于生的所有希望。不过还好，一抬头，发现考试时间已经过了一大半了，这真是莫大的欣慰。

　　参加考试的人把小抄带好，塞在鞋跟处，放在口袋里，搁在衣领中，写在手掌上。一双眼睛盯着监考，一双手一寸一寸地摸着小抄。唉，被监考者又何尝不在煎熬。

　　考试就是一场酷刑，我们都备受煎熬。

　　——2017年4月20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