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寒暄过后,王立业说明来意,并拿出两个物件递给唐叔偕,说:“这是两个孩子之间的定情信物。平儿原本第二天要来的,可那天正好是新兵开拔的日子。我家几代都是兵户,平儿又是唯一可以上战场的人,皇帝征讨南蛮,得服兵役三年,他只能随队伍离开。”
躲在屋里的唐父喻听罢,从屋里冲出来,来不及与王立业见礼,一把抢过父亲手中信物,满含热泪地看着它们,又紧紧地贴在脸上,仿佛初为人母对刚出生孩子那般怜爱,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滚。
见女儿如此,唐叔偕也为之动容。他明白了女儿的心思,知道了她和王道平的约定,就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安
慰道:“为父知道你重情重义,这样吧,既然王公子服兵役,三年后才能回来,为父答应你,等他三年,三年过后,他若回来,为父替你们操办婚事,怎么样?”
听了这番话,唐父喻抱住父亲,放声痛哭,整个身体都在抽搐着。许久之后,在父亲的再三安抚下,她才慢慢恢复了平静,起身,向父亲深深施礼致谢,又向王立业行了见面礼,回到了自己的闺房中等她的平哥哥。
这一等,就是三年。
三年后,按照之前的约定,唐叔偕多次派人到王立业家中询问,回复是暂未归来,他们也在等消息。又过了几个月,唐叔偕又派人去询问,这才知道,那批士兵服役期限又延长了三年。
听此消息,唐父喻当时就哭晕了过去。唐叔偕抱着女儿,不停地呼唤,心都快碎了。父喻是自己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儿,自己最喜欢、最疼这孩子。她聪明伶俐,活泼可爱,重情重义,与自己最为亲近,给自己的后半生带来了无尽的欢乐,自己视她为掌上明珠,恨不得为她上天入土。可如今,为了这王道平,女儿几乎香消玉损。想到这,唐叔偕不由得痛恨起王道平来,甚至盼望他早日死在战场上,好让女儿断了这个执念,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在父亲不断地呼唤声中,唐父喻慢慢睁开了眼睛。她躺在床上,脸色惨白,两眼红肿,痛苦、绝望占据了她的整个身心。那几日,她一口水未喝、一粒米未进,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想起自己的平哥哥暂时回不来了,想到还要再等三年,她不由得悲从心来,眼泪止不住地流。
自己已然十六了,早到了婚嫁的年纪,父亲还能允许自己再等他三年吗?即便父亲允许,三年过后,平哥哥要是再不回来,那可怎么办?到时候,父亲即便不逼我嫁人,我该何去何从?平哥哥呀,你让我好生为难!你告诉我,你现在到底在哪?到底何时才能归来啊!
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王道平也不好过。战争无疑是残酷的。身为北方人,初到南方,水土不服,加上饮食不习惯,他原本硬朗的身体也渐渐垮了下来。几个月后的一场大病,险些让他丧命,多亏身体底子好,吃了几副草药后,渐渐恢复了过来。
之后,他在战场上不断地磨练,由一名猎人逐渐变为一名真正的战士,进而履历战功,受到长官的赏识。第二年,由一名普通士兵升为不第,第三年又升为官大夫。原本想在第三年服役结束后,退役与父喻成亲,可不曾想战事陷入焦灼。南蛮每次被大军围剿,便引入密林,不见了踪影。大军刚一离开,他们又重新出来,占据各个要塞。这样,原本的歼灭战打成了持久战,加上士兵伤亡过大,新兵补充不足,许多原来应该退役的老兵也不得不继续服役,而王道平就在其中。同时,由于他作战勇敢,有勇有谋,长官器重,不允许他退役。就这样,他又必须在军队服役,直到战事结束。
一月后,见女儿渐渐平静下来,唐叔偕找到女儿,就婚嫁之事父女展开讨论。唐叔偕说:“为父知道你与那他王道平的约定,也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三年前,为父也答应你,待那王道平归来就为你们完婚。可现在,三年过去了,却说还要等三年。你当然可以等,可为父已到花甲之年,等不起了啊!最近,为父总是咳嗽,前些日子还咳出血来,恐怕是时日不多了。为父只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看到你嫁一个好人家,过上正常女子的该有的生活,这样,即便为父死去,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安息了。”说完,忍不住老泪纵横。
是啊,父亲说得一点没有错。唐父喻心想,从小到大,父亲什么事都依着自己,难道自己就这么自私,一点也不为父亲着想吗?父亲视我为掌上明珠,可我是怎么回报他的呢?让他替我操心,让他伤心,让他难过,这样下去,父亲的身体只会越来越差,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怎么办?抬头看看父亲,望着他斑白的两鬓和苍老的面容,不由得心疼起父亲来。他生养我十六年,我难道不应该为他考虑一些吗?
那晚,她做了一个噩梦,梦见阎王爷派那“黑白无常”,手执脚镣手铐,拉着父亲往门外走,她拦住不让,那“黑白无常”说:“你这女子,好不讲理,是你狠心害死了你的父亲,你还挡住我们的去路,再不让开,我们连你一起带入阴曹地府。”说罢,就上前抓她,吓得她“啊”地一声大叫,在床上坐直了身子。父亲闻声赶来,急切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唐父喻回答说:
“父亲,我同意嫁人。”唐叔偕疑惑不解地望着女儿,说:
“喻儿,先不要说这些,做噩梦了吧?”
“父亲,我说我同意嫁人。”见女儿一脸平静,言语坚定,唐叔偕又问:
“这是真的吗?你想通了吗?”
唐父喻平点了点头,回道:
“我想通了,一切听凭父亲的安排。”
唐叔偕把女儿的头搂在自己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眼泪却打湿了父喻的衣服。
就这样,一个月后,唐父喻与县太爷的公子刘翔拜堂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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