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善②

01

几个小时前，也就是昨天晚饭后，海涛的母亲刘淑琴从餐厅走去客厅找遥控器，一边找一边唠叨，说电视剧已经开始了，又没和上一集衔接上，要是早点吃饭怎么能耽误追剧。儿子洋洋皱皱眉冲着厨房喊，妈我写作业去了，然后就进了自己的房间！桃子一边应声一边洗碗。一切看起来还算和谐，海涛换了鞋子带上帽子出去遛弯了。

二十分钟后，海涛遛弯回来，推门一看，家里画风全变了。

母亲刘淑琴盘腿坐在沙发上，指着桃子高声叫骂；儿子洋洋拿着电视遥控器直往奶奶手里塞，一边塞还一边赌气似的说，作业我不写了，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吧；桃子杵在客厅中央，静静地看着他们，一副不屑计较的神态。

海涛拖鞋都没换，赶紧走到母亲身边。

海涛妈见儿子回来了，高八度的声音立马低了七度，像被人欺负的孩子突然看见了家长，眼里刷刷地流了下来，委屈地说：“李海涛，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你现在就去给我租房子，我要出去单过。”

“妈，你说啥呢？”

“连电视都不让看，哪有在自己家这样受气的！都说养儿防老，我这还没老呢就搁不了我了。我这是那是养儿子，我是养了个孽障啊！”母亲的表演很拙劣也很做作，海涛最烦气她这一点。但是当他扭头看见桃子嘲讽的笑容时，一股无名火从心里迅速升腾。

私心里，海涛允许桃子和母亲针锋相对，甚至大打出手；他也能接受桃子的委屈哭诉，甚至歇斯底里；他甚至希望桃子揍母亲一顿，让她明白什么叫收敛。

但是桃子什么也不做，只是像看乱咬乱吠的狗一样看了他母亲一眼，转身就走。海涛就受不了桃子这副神情，他立时火冒三丈，追过去抬脚就踹在桃子肚子上。

桃子猝不及防，倒退两步仰倒下去。“嘭”的一声，桃子的头磕在大理石茶几的角上。海涛似乎听到了一声闷哼，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听到。母亲不哭了，却还在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和不幸，海涛突然没了安慰她的心情。

儿子洋洋跑到桃子身边想扶她起来，但是拉了好几下没拉动。洋洋吓哭了，妈妈，你没事儿吧！桃子面如金纸，她皱着眉头低低唤儿子“洋洋，别吵。”

海涛妈冷冷地对着桃子说，真会装象！不就碰一下吗？还能死了不成！

洋洋忽地站起来，浑身的毛都炸了。他指着海涛妈说：你明明知道我要写作业，还把电视音量开到最高。我妈不过把音量調低，你就又哭又闹，你的目的不就是希望他们打架吗？好嘞，你看到了！你如愿了！舒坦了吗！

桃子闭着眼睛从地上支起上身，努力想要站起来，但却失败了。再次倒下的时候，桃子双手捧住了脑袋，脸色愈加苍白。

“帮妈妈起来！”桃子似乎用了全力才说出这句话。洋洋俯下身子慢慢把桃子扶起来，桃子右手捂着脑袋，左手压在洋洋的肩膀上，向卧室走去。

整个过程桃子母子谁也没有看海涛一眼。

“李洋，你什么态度？”海涛怒吼。

哐，门关上了，母子俩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海涛了解自己的母亲，也清楚桃子的委屈。但是她是他妈，他能把她怎么样？百善孝为先，他孝顺她，天经地义吗不是。

几十年来，“孝顺”像海涛的纹身，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了。